他觉得心下空空的,原来被人忽略竟是这种滋味。
原来是说这个,泠月噎了一下,心里直呼冤枉!
这几日遇到喜事,泠月便想着送些吃食,也算是答谢他们平日里对她的帮助。
她原本也打算给沈亦安送吃食来着,可是,他不说常说姑娘要庄重,不能经常往郎君的院子中去来着?这不就是怕他不喜欢吗?
泠月偷偷瞥了一眼平日里清风明月的沈亦安,难道他是因为此事生气了,所以才不肯给她看卷宗?
她笑了笑,温声道:“是我疏忽了,我寻思着您不爱吃这些,这才没有送过来。”她最近每日往扇铺跑,确实忘记关心一下沈亦安了。
见她双眼微垂,一副全然知道自己犯错的表情,沈亦安心生恻隐,冷静下来,觉得自己好像说得严重了一些。
泠月趁机说道:“萧家的案件对我来说很重要,我来云州就是为了查清此案,如果你不能给我看卷宗,那能不能由你看完之后,再将官府调查的情况告诉我呢?”她杏眼眨巴眨巴地望着沈亦安。
看起来可怜兮兮的,让人不忍拒绝。
沈亦安:“你真的很想知道萧家的案件?”
泠月点点头。
沈亦安:“我明日休沐,不回衙署。后日,你有时间就到衙署来吧。我明日要去城郊的慈幼院,你愿意陪我去吗?若是你能陪我去,我就让蔡晟去做别的事。”
泠月如愿以偿,重新绽开了笑颜。“自然是可以,你放心,我一定会听你的吩咐,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
第二日,碧空如洗,和煦的春风轻拂翠绿的枝叶。四月正是外出踏青的日子,一路上他们看到不少马车出城。
慈幼院的前身本是前朝名门望族清河柳氏设立的禅院,后来经历战乱,禅院收留了很多孤儿,大兴朝建立后,禅院被官府接管,建成慈幼院,里面收养无父无母无人照料的孤儿,由官府出资供养这些孩子念书习武直至十五岁。
这间义堂坐落在城郊,一向由专人负责打理。今年云州举办春日晏时筹措的资金,月初已经送过去了。沈亦安先前已经有私访慈幼院的打算,最近的衙署的事务不算多,趁此休沐日他实地看看这些孩子们过得怎么样。
一个时辰后,他们来到了慈幼院。
因为怕他们会造假,沈亦安并未提前知会他们。
院长外出,管事听到消息后急忙出来迎接。“不知大人今日前来,并未准备妥当。”
沈亦安手握折扇,对管事道:“无妨,之前就想着过来给孩子们发些物资,今日休沐,便过来看看孩子们,也顺道了解一下院中的情况。”
管事对沈亦安突然造访有点意外,但想到知州大人定期会到慈幼院查访,又觉得此事在理。
“大人有心了,这边请。”管事笑眯眯将他们迎进去,一面吩咐仆从过去帮忙,将他们带来的米粮布帛搬进去。
管事是个见过世面的人,心知沈亦安过来定是要查账的,便引他们去查看账册。
沈亦安看出来泠月想要四处走走,“你不必跟过来,你去看看孩子们吧,我查看完会过来找你。”
管事吩咐一位院里做事的聂大娘带着泠月参观。
慈幼院在郁郁葱葱的林间,清新、怡然,远方不时传来琅琅读书声。
衣着朴素的聂大娘是个热情的人,介绍道:“年纪稍大的孩子都去了前面的私塾念书,如今年纪较小的孩子,平日喜欢在庭院中玩耍。”
穿过竹林小径,她们便来到庭院,三五成群的孩子看到她们走来,都悄悄抬起眼来看泠月。
泠月看着一双双圆溜溜的眸子的满是好奇,冲他们露出温和的笑容来,又将带来的糕饼、冰糖葫芦和糖画分给他们。
泠月就坐在一旁看着他们吃,一个胆大的孩子朝她走来,糯糯地问:“姐姐,你会放纸鸢吗,我不会。”他噘着小嘴,带着几分无奈看着手中的纸鸢。
今日有风,最适合放纸鸢。原来方才那些大孩子下课时歇息时,给他们做了只纸鸢,才刚做完,他们就被夫子喊回去上课了,而这群两三岁的小孩儿还不会放。
“可以呀,你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她蹲下来,望着他道。
“牛牛。”
泠月笑了笑,接过牛牛手风筝,稍稍跑了一段距离,那只画着朱雀的纸鸢便迎风而上,高过头顶。
院中的大多小孩没见过纸鸢,纸鸢才堪堪飞起来,就迫不及待地跟着牛牛一起热烈地欢呼起来。
泠月右手扯着纸鸢的细线,左手慢慢地放线,纸鸢渐渐越飞越高,飞向晴空。
那些小孩看到纸鸢越飞越高更激动了,手舞足蹈,摇头晃脑地,十分可爱。
泠月将手中的纸鸢滚轴拿给牛牛,“就这样。”教他控制力度,之后又让其他小孩也来感受放纸鸢的乐趣。
沈亦安他回来时,正看见泠月与那些小孩打成一片。
日光投落在他们身上,照亮了他们明亮的笑容,如冰融花开。少女眼底闪烁着光芒,风扬起时衣袂翩飞,灵犀清隽。
这日光,这风,这人,便是人间最美的风景。
第29章 解救
◎这位哥哥就是泠月姐姐的郎君。◎
一个穿着枣红色衣服的小女孩儿,她方才与他们玩踢毽儿,出了一身汗,小脸蛋红扑扑的,这边便坐到边上休息。
大概是累着了,有些犯困,她歪着脑袋地看他们玩儿。
突然,她似乎看到了什么新奇,眼睛一亮,那圆溜溜的眼睛转了转。
一双小短腿哒哒哒,跑到泠月身边,仰着脸,小手朝沈亦安一指。
“泠月姐姐,那边的哥哥一直在看你。”她兴奋地说道,声音甜糯,可爱极了。
泠月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沈亦安,他与他们相隔一座小莲池。
今日沈亦安穿着一身明亮的颜色,他自然地站在白玉兰树下,气质如同兰花般高洁。
闻言,其他的小孩儿也齐刷刷的看向沈亦安,用各种好奇的眼神打量着他,七嘴八舌地开始议论。
“这个哥哥长得真好看。”
“泠月姐姐也很好看啊。”
牛牛看了看沈亦安,又朝泠月看了一眼,小脑瓜飞速转动。
别看他小小个,他可是懂很多东西呢,他想起,他那天听书院的大哥哥说。
“男子可不能随便盯着别的姑娘看,这样不妥。”男孩子一本正经地说。
“看看都不行吗?”牛牛眨着眼睛问。
“只有成了亲的郎君才能光明正大地看他的娘子。”
最终,牛牛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原来只能看自己的娘子,没错,那日大哥哥就是这样说的呀。牛牛挠眸光一亮,拍手道:“哦,这位哥哥就是泠月姐姐的郎君。”
泠月:“?”
那些小孩子不懂郎君是什么,但很多都跑去围着沈亦安,一只只小手抓着他的衣襟,想要带他过来。
沈亦安何时见过这等场面,被一群小孩围着,他只好顺着他们的意思,抬步跟着他们走过来。
看他一副被小孩子儿任由摆布的样子,全然不同往日清冷衿贵的沈家二公子,还有凛然冷峻的沈大人。
泠月见状,有点想笑,但她还是极力忍住了。
一位年纪稍大的小女孩走到牛牛跟前,学着大人一样,轻轻地戳了一下牛牛的脑门,“牛牛,你可别瞎说,泠月姐姐还没成亲呢,她没有郎君。”说完,她朝泠月眨眨眼睛。
泠月还是小丫头贴心呢,她伸手轻抚了一下小女孩的双丫髻,对她道:“可儿,你带他们过去用膳吧,聂大娘应该已经准备好了。”
牛牛尴尬地吐了吐舌头,眨着一双大眼睛,边走边问:“泠月姐姐什么时候成亲呀?”
“还早呢!我之前认识的大姐姐也还没有成亲呢,先去用午膳吧。”可儿牵着他往膳堂那边走。
泠月:“……”
人生第一次被催婚,居然是个三岁的小孩儿!
孩子们都陆续回到屋里,庭院中只剩下他们二人。
风微微扬起时,两人翩飞的衣袂也会彼此靠近缠绕。
泠月笑着解释:“孩子年纪小,不懂事。”
沈亦安:“无妨。院长为我们畅风阁设宴,你随我一起去吧!”
他的声音干净而清冽,似乎全然不受方才的事影响,其实内心的慌乱只有他自己知道。
“累吗?”他又问。
泠月笑着摇摇头,她抬眼发现沈亦安眼神中似乎有些疑虑,问道:“已经查好帐了吗?”
沈亦安颔首:“帐本没有问题,院中的管理也算是细致,你这边的情况呢?”
泠月:“方才我看过小孩的衣着、食物,我也跟他们聊了会天,发现院中对他们的照顾还是挺上心的。”
“你很喜欢跟他们玩?”他问道。
他有留意到,看见她与孩子们玩的时候,整个人是完全放松的,一双眼睛灿若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