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草原后和黑月光he_叙华【完结】(13)

  少年虽勇猛,但男奴们多势众,轮番上场,他无法持续招架。在双方僵持的短暂空隙中,他一把抓住她,飞快扯进圈地旁的棚屋中,以重物抵住门。

  外头的男人们抢不过人家,先是骂骂咧咧,而后又是阵阵嬉笑和口哨声。

  她初来乍到,听不懂敕加语,但感觉得出,那些人在幸灾乐祸。

  月光漏进棚屋,照在少年脸上。

  烧伤遍布,血肉翻转,经刚才打斗,额头血流如注,淋在沟壑纵横的脸上,惨烈恐怖。

  若非眼珠里还反射着月光,她都不敢确定,他是个活人。

  她默默捏紧银簪,但凡他敢靠近,便殊死一搏。

  他却调转方向,去到在另一角落里翻找东西。没一会儿,朝她扔去一床破毯子。自己则在角落里坐下,闭上双眼。恐怖暗沉的脸上,彻底没了半点儿光亮,像具濒临腐烂的尸身。

  那是她嫁到涂丹部的第一晚。

  即使经年已过,即使在梦中,她仍能感受到那份绝望,以及死里逃生的猛烈庆幸。

  公主与马奴同宿一夜后,从云端跌入了污泥。

  如涂丹阏氏所愿,涂丹单于对不详不贞的中原公主,不屑一顾。

  她自此留在奴隶们的圈地中,连王帐都没进过。比起不怀好意对她笑的男奴们,她更愿意靠近昨夜那个少年。

  大家都叫他莫勒钦,一个不久前才被抓到涂丹部,最低贱最丑陋的马奴。

  莫勒钦住在马厩旁的破旧棚屋中,白日里干活儿不在。回来后,发现家中多出一个她来,视若无睹,没有驱赶,也没有任何话语。

  这样的态度,让她心安,就此住在这破旧棚屋中。

  其他奴隶路过马棚时,故意大笑,不怀好意吹口哨。

  她不予理会,跟着莫勒钦一起喂马干活儿,渐渐学会刮毛、修蹄等事。

  莫勒钦很擅长养马,无论多骄纵的马儿,到了他手上,都能喂养得肥肥壮壮。

  纯血马儿吃的用的都比奴隶好,偶尔有贵人的马让他养,他偷偷带些马粮回来,给她吃。帮她涂修马蹄的膏药,治疗冻疮。

  她不会说敕加语,不认识敕加文字,这些也都是莫勒钦教她的。

  他的声音低哑得不正常,像风吹过砂砾。应该是与生俱来的残疾,或是像他恐怖的容颜一样,被火烧伤过而致残。

  此时在梦中听见,她却觉得,他的声音胜过世间一切曲调。

  最寒冷的严冬中,冰雪覆盖小棚屋。他们拿着树枝,在雪地上写字。很多奴隶不识字,莫勒钦认识的字也不多,一个慢慢教,一个慢慢学,雪地上布满字迹。

  夜里,她缩在他身旁取暖,他静默着,任由她将双手伸进衣裳中冰他。

  连她自己都觉得过分,玩闹一会儿后抽出来,却被他再度拽回去,贴在自己皮肤上。

  心脏在她掌下跳动。

  他依然没说话。

  总是那样沉默寡言。

  咚咚咚。

  宁静雪夜中,她与他离得那样近,每一声心跳,清晰可闻。

  而在光怪陆离的梦境里,心动怦然,震耳欲聋。

  忽然,冰雪消融,梦境化为毒辣艳阳天。

  于奴隶而言,冬日难熬,盛夏的日子也有另一番苦楚。劳作后浑身流汗,洗澡是桩大难事。

  水源难得,住处离水远,奴隶未得允许不准离开圈地。

  习以为常的糙汉男奴们不在意臭汗,但穆凝姝受不住。

  莫勒钦和她趁喂马时,经常弄点水回来擦洗身体,勉强抵事,不痛不快。

  一天夜里,他忽然将她拉到暗处,身后有匹马。

  他将她抱上去,坐到她身后,一手执缰绳,一手牢牢揽住她,策马飞奔。

  夏夜繁星璀璨,草原火光点点,旷野凉风莽莽。

  那晚是火把节。

  敕加族重要的祭神节日。上至贵族,下到奴隶,都可以自由休息一日。

  没想到,他竟大胆到偷用马匹,还带她偷跑出圈地。

  可她心底是那么那么高兴。

  奔跑在旷野间,仿佛不再是任何人的奴隶。

  就这样跑一辈子,永远不要停下,该多好。

  马蹄止步于湖边,水草丰茂。

  莫勒钦带她到芦苇繁茂处,“可以洗澡。”

  他费力气带她跑这么远,是为了让她好好洗个澡?

  她心中升腾出欢喜。

  莫勒钦转过身,走进芦苇丛中。

  等他消失无踪后,她脱去衣裳,步入水中。

  月光映在水面上,银波潋滟。

  四周只剩虫鸣,寂静得吓人。

  洗了一会儿,她忍不住问:“莫勒钦,你还在吗?”

  “在。”

  芦苇丛中传出声音。

  又过了一会儿,她再次确认:“你还在吗?”

  “在。”

  一阵窸窸窣窣后,芦苇丛中传出笛声,缥缈苍茫。

  她放下心来洗澡,玩水玩得欢快。

  笛声一直没停。

  他在告诉她,他还在。

  待洗漱完后,她走进芦苇丛中。

  月光下,芦花飘扬,莫勒钦坐在芦花间,垂首吹笛。

  骨笛在他指尖,泛着浅淡银光。

  此去经年,梦中重现,她惊觉,细节镌刻在记忆深处,竟如此清晰。

  “莫勒钦。”

  她喊他的名字。

  芦花中的少年闻声抬头。

  赫连煊的脸,赫然在目,黄金双瞳冷冽锋利。

  穆凝姝瞬间惊醒。

  咚,咚,咚。

  耳畔传来心跳声。

  她回过神来,抬眼看去。

  毡帐穹顶处,月上中天,月光正好洒在床榻间,映照着赫连煊沉睡的脸。

  这张俊美若神祇的脸庞,竟令她心生失落。

  穆凝姝微微叹气。

  原来是枕在他胸膛上睡着了。

  难怪梦里的心跳声格外真实。

  既是醒了,她该回到原处躺好。

  却,并不想做这件该做的事。

  她继续缩在赫连煊怀里,脑海中全是刚才的梦。

  逃避许久的回忆,忽然侵袭而来,难以抵挡。

  现在的她过得很好。

  第三个夫君,确切说,是她的君主,对她很大方。

  吃得饱,穿得暖,夜里能拿他来当暖炉用。

  他还带她去骑马,帮她涂药。

  就像那时候的你一样。

  莫勒钦,

  你呢?

  这些年,你过得好不好?

  ******

  午夜梦回,旧事重现,分外惹人惆怅。

  “怎么醒了,做噩梦?”

  穆凝姝小动作太多,终是将赫连煊弄醒。

  他眼眸未睁开,声音低沉得很,让她一阵恍惚。

  她呆愣片刻,故意轻咳两声,道:“没……我、我有点儿冷。就醒了。”

  揽在她腰间的长臂挪到肩上,将她整个人团在他怀中,“现在好些?”

  穆凝姝惊讶于他的好脾气。

  作为一普通人,她要是半夜被人吵醒,都会忍不住骂几句。他今日开宴席,教她骑马,一口气没歇又去处理紧急政务……居然夜里还这般能忍。

  赫连煊是什么神奇戏精品种,敬业得可怕。

  有时候,她的好奇心也很可怕。

  比如此时,她非常好奇他的底线。

  穆凝姝又假咳两声,往他怀里挤一挤,故作娇弱道:“好些了,但是脚还是好冷呀。”

  赫连煊长腿一抬,让她双脚贴在他腿上。

  皮肤间毫无阻隔,热量迅速传递到她冰冷似铁的脚上。

  这样一接触对比,她才发觉自己那双脚冷得可怕。

  她往回缩。

  “你安分点。睡觉。”赫连煊却压住她的腿,手臂也搂得越发紧,“公主殿下真难伺候。”

  言辞本是教训,却因声音里带有慵懒睡意,竟显得意外温柔。

  她不再乱动。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反正他雪地里还能穿单衣,不怕冷。

  她心安理得享受人肉暖炉。

  如今,她也是出息了。

  怀里抱着一个男的,心里想着另一个男的。

  ……根据她接受的教育,这种行为是不是不太守妇道啊?

  她思虑三秒后,再度心安理得。

  看赫连煊对她揽肩压腿的流畅程度,这种事绝对没少做。

  在她之前,必定拿这套哄过不少女人,否则不可能如此熟练。

  她才心里想一个,简直亏到姥姥家。

  算账一番后,她更加紧密地贴住赫连煊取暖。

  公共暖炉,冰他丫的,千万别客气。

  ******

  王庭中,赫连煊偶得空隙休息,吩咐道:“札木尔,让人将孤帐中的被子换床厚的。”

  札木尔作为近侍,心思周密,关切道:“单于可是身体抱恙?我这就去叫个御医来给您看看?”

  最近倒春寒,灾情多,每天的政务奏章都堆积如山,赫连煊批完后,经常跟众王公大臣连开几个短会,商议灾情和流民安置等事,从早忙到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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