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政静怡便是在跟随他采购途中被人盯上的。
那一刻宗政宇流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听到那些下流的文字,看到那令人恶心的脸,他恨不得用菜刀一刀砍掉他们的头!
可是他知道不能。
他还有年迈的父母需要赡养,他更有未成年的女儿需要照顾,如果他出事了,家怎么办?
上头的热血在为人父、为人子的责任下瞬间冷却,他脸上挂着笑,一边找理由推辞一边在脑中搜刮办法。
碍于大街上人眼多,政府军终是放弃了明抢。
但宗政宇流知道他们不会放手的,女儿的未来从这一刻起仿佛被决定。
不,绝对不行!
他宗政宇流虽不是什么大人物,一辈子只会做点点心、菜品来博得政府军欢心,但他不是孬种,他绝不可能将女儿交出去!
于是连夜带着女儿逃出主城区,父母则偷偷安置到老友的敬老院中。
古兰星不大,统共只有2个区,出了繁华的主城区,就是被誉为人间地狱的下民区。
宗政宇流从未踏足过这片领域,但不妨碍他知道这里有多肮脏、有多乱。
他必须想办法,早点给自己和女儿找到落脚处。
晚上赶到他家的政府军看见空空如也的宗政家,怒火中烧。这对父女的逃亡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的成功逃走等于给政府军扇了一个大巴掌!
身居高位的他们不会允许其他人的任何逆反。
于是三天后,打着肃清下民区旗号的政府10军开着坦克驶入领地。
下民区突然迎来无妄之灾,他们手无武器,面对坦克只能苦苦哀求,然而换来的却是一排排冷酷至极的炮火。
无辜的百姓倒在血泊中,临死前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这群政府军为什么要清算他们?
小小的宗政静怡在山坡上目睹了这一切。
她看到昨天给她送鸭梨的弟弟被炮火湮灭,今天主动为她打水的奶奶倒在地上,到处都是哭嚎声,绝望如病毒一般在下民区散开。
“爸爸,我们不能看着他们欺负弟弟和奶奶。”直面炮火和血腥,宗政静怡不像别的小孩儿那样吓得尖叫,反而冷静得可怕。
宗政宇流有些惊愕于女儿的平静,他半张着嘴,望着山坡下的火光,一时间不知道该以什么态度面对女儿。
某种意义上,女儿比他更坚强。
宗政静怡看着父亲迟疑的脸,脸色依然平淡,就好像没有任何事情能让她面色出现大的波澜。
宗政宇流懊恼又自责地想着,如果他有能力保护好女儿就好了,这样女儿也不可能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或许是看出了他的自责,宗政静怡忽然抬起手臂,捏了捏他的脸,莞尔一笑道:“爸爸,这不是你的错。”
也不是她的错。
错的是这个吃人的星球。
6岁那年,她最爱的母亲以“在课堂故意煽动反/动言论”被自己看好的学生举报,政府军出动,抓走了母亲。
再后来她就再也没看到母亲了。
她曾哭着问父亲,妈妈去哪儿了,得到的却是父亲惊恐地捂嘴,并严厉斥责她绝对不可以再提起这个话题。
后来她通过坊间八卦,听到了母亲去世的噩耗。
再后来她明白了一些道理,在绝对强权者的面前,任何人都没资格谈判。他们说你是反/动者,你便是,连审判的过程都不需要,直接判处死刑。
好在父亲通过好友走了些关系,金牌厨师一职虽然从此换位,但到底没让家里彻底垮掉。
宗政家族仍旧被允许向上层呈递美食,“宗政”这两个字在主城区依然具有知名度,就这样,靠着父亲多年的如履薄冰,他们家又安然渡过4年。
直到三天前。
如果说中间4年她还幻想过未来的自己,幻想她长大后顶替父亲岗位,为家里撑起一片天,那么此时此刻,她的心底就只剩下决绝。
她不再是主城区的上民,她也不属于下民。
从今天起,她,是自由人。
政府10军算是整个政府军中最没话语权的一支军队,排在他们前面的番号军队都可以指挥他们。这次在下民区搞破坏,就是奉了4军的命令,给宗政宇流下马威的同时在全古兰星立立威严。
消息很快穿到1军的耳朵里, 1军军长拍着桌子勃然大怒,痛斥4军和10军太放肆!
当然,这个“放肆”指的不是在下民区胡乱轰炸,1军可不在乎下民的死活,他只在乎自己的地位居然被动摇。
于是一场针对宗政宇流和他女儿的追击事件演变成上层之间的互相博弈,下民区的炮轰被下令停止,宗政静怡第一时间从山坡上冲下去,寻找小男孩和奶奶的身影。
人找到了。
但胸口的血洞说明了一切。
“姐姐……我……好想吃桂花糕啊……听……听说……你们主城区的人……天天都能吃到那个……是吗……”脸蛋已经苍白得没有任何血色的小男孩躺在宗政静怡的怀中,渴望地说着,泪水从他眼眶里流出,比宗政静怡见过的城里任何一条小溪都要清澈。
她红着眼眶,替他擦掉眼泪:“有的,我身上有,你要吃吗?”
说着匆忙从兜里掏出散了一半的桂花糕,这是她逃亡前从家里带来的,家里还有很多,可是她带不走,所以只临时装了一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