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乔琬身边,乔琬忽然发现这孩子半年长高了不少,去年刚来的时候只到她耳下,现在就已经超过她半个头了。
想想这都是自己投喂的成果,乔琬与有荣焉,不过,想到她自己也是这么吃的,怎么就不能再长长呢?
她忧伤地对比了一下二人的身高,十七八岁,还能二次发育的吧?要么最近多补补钙好了。
虽腹诽,手上也没闲着,阿余去切腊肉了,她抓了一把春天晒的笋干泡在水里,一会做笋干炒腊肉。
蒜苗是自家栽的,随时都有。另还栽了茄子、南瓜、辣椒......丝瓜架下没有结果,要到春夏交接之际,才会再缠绕的藤上坠下一根根弯长的丝瓜。
有乔妘在,想着对方会介意,阿岁和平安就没要乔琬主动提,自个盛了饭,夹了些菜,回屋吃去了。
乔琬去敲门时,乔妘其实没睡着。
她躺了一下午,院子里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小鸡咕咕地叫,杀鸭子时候鸭子的挣扎......五娘被没死透的鸭子扑腾起来吓了一跳,她那叫阿岁的仆从有些憨,直接一盆水泼了上去,把血冲开,溅得到处都是。
好在鸭子到底没气了,五娘笑骂着逮他负责拔鸭毛,自己洗过手,又去菜地里拔萝卜了。
......
她从来都没听过这样鲜活的声音,不管是从前在府里,还是进宫后,故十分不适应。
但看五娘似乎已经完全融入了,眼下和外头那些市井娘子没有任何分别。
乔琬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神游天外,乔妘深吸一口气,从榻上坐了起来:“来了。”
推开门,日头西斜,深红夕色晕开,逐渐蔓延了半边天幕,流霞绚丽,残阳如血,却没什么温度。
没了太阳,空气中的寒意渐渐浮现,呼吸间带到肺里,原本晕沉的脑袋恢复了清明。
乔琬笑问道:“阿姊睡得可惯?”
乔妘也挂上笑:“很久没睡过这样好的觉了。”
乔琬明显松一口气:“那就好,我记得阿姊是个认床的,还担心阿姊睡不惯。”
乔妘微笑着摇摇头。
被带到饭桌前,饶是听见了她们准备,也还是被满满一桌子色香味俱佳的饭菜惊着了:“五娘,这、这都出自你手?”
正中间的汤碗里盛着萝卜鸭汤,汤色清白,坠点碧绿葱花,星星油光,一看便鲜味。
另有烤鸭、笋干炒腊肉、芋蒸排骨、素烧茄子、蟹粉豆腐、清炒时蔬......
乔琬笑道:“家常饭菜,阿姊且试试看合不合口味。”
乔妘面前的饭碗也已经被盛满了,一双筷子安安静静地搁在碗上。
她蹙了下眉:“这些小事我自己来便好了,怎么能什么都麻烦你。”
“就今日,叫阿姊好好歇歇。”乔琬挽住她,有些撒娇意味。
乔妘嗔她一眼,满是无奈。
坐下,先拿小碗盛了一碗汤喝。
乔琬也招呼她:“我看阿姊路上有些咳嗽,喝些鸭子汤好。”
乔妘还是第一次尝她的手艺,喝了一口汤,先是怀疑:“五娘,这真是你一个人做的?”
乔琬眨眨眼,眼神在说,你猜呢?
乔妘又低头饮了口,清腴不腻,咸淡适中,淡淡的还能尝出些萝卜的甜味儿,甚是适口。
乔妘脸上神色半是佩服,半是莫名,道:“怪不得你会选择开店,这手艺......确实没白费。”
乔琬将烤鸭往她面前推了推:“阿姊也尝尝这烤鸭做法,与燠鸭不大相似,是店里的一道招牌特色。”
当她扩大了店址之后,也重新砌了一个大烤炉,一次能烤七到八只,于是邱娘子的吃法得到了发扬,周围更多的人都时不时来单独买上半副鸭子回去。
自家不做菜,只蒸好米饭或是烙饼子配着吃。
乔妘吃着饭,又忍不住想起司膳局那匆匆一瞥,她意气风发,神气活现,自己谨小慎微、任人磋磨,顿时有些食不知味起来。
同样都是宫女,同样都是乔家人......命怎么就不一样呢?
第63章 阿杏
已经到了深秋初冬,秋风萧瑟天气凉,草木摇落露为霜,这样的时节里,约上二三好友围炉的闲适就显出来了。
不比夏日炎炎时,在这蒸腾的沸锅前呆不了一会就出了满身汗。虽然店内客人也多,但每个人都想着吃完赶紧走。
深秋街道上行人萧瑟,来店的客人将手缩进袖笼里,弓着脖子,吹了一路寒风,眉毛鼻尖耳根皆带上了寒气,好不容易到了店里,白雾缭绕,扑面而来一股暖意,比烧了地龙还暖和。
谁不叹一句舒坦?
这时店里伙计很有眼力见地端上来一盏免费热饮,甜暖顺着喉管流下,流进胃里,暖进心里。
茶叶商苏恺走过大江南北,山珍海味也吃过不少,但就贪图这一口舒心,故就算吃撑了,也总要懒懒地在店里多坐一会再走。
这时候鲍管事还会亲自奉上一盏杨梅饮子,让他多坐会也没关系,消消食。
其实这样就是委婉的赶客了,不过,这样的方式,绝大多数人都不会觉得冒犯,反而更加舒坦了——还有消食饮子,多贴心!
喝完这盏,再不想动也得起身了,明日还要启程去徽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