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奇正根本停不下来:“咋地了?许你们做这些缺德事,还不许被人说出来?”
李经正正地站在于奇正面前,死死盯着于奇正的双眼说道:“你不能去找乌兰丽娅,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
“什么人?”于奇正不屑地笑道:“不就是一个落毛凤凰不如鸡的流亡公主吗?”
“不是不是,奇正你听我说,”李经耐心地解释:“蛮族和我们不一样。他们中间哪个族今天当奴隶,说不定明天就能当大蛮王。他们这个乌兰族,一直都是女王……”
“哈哈哈哈哈,”于奇正放声长笑起来:“堂堂大仪朝,占地万里,甲胄数百万,有千年难逢的圣明天子,还有您这个各方面都优秀的太子殿下,就被一个不过百人的奴隶群吓成这样,还有比这个更好笑的笑话吗?”
李经脱口而出:“我们不是担心她们!”
“那你们担心什么?”于奇正不解地反问道。
李经脸上露出无比尴尬之色。
两人都呆在原地,周围的一切都像是完全静止了下来,就连雨水都发不出声音了。
半晌后,于奇正才开了口:“你们担心的……是我?”
李经微微低下头默认了。
于奇正把头望向苍天,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行,那我和你说说我的心里话。”
每个人少年时期,都有过飞黄腾达的梦想。能进入庙堂之上,是这种梦想的最高殿堂。
在幼年时期,每个人都会认为自己将来无所不能。这种叫梦想。
可是人越长大越发现自己所能做的事情越少。这种叫现实。
梦想和现实,往往和年龄成反比。年龄越大,梦想越少,现实越多。
第594章 滑稽的景象4
在一个相对比较富足的地区、一个相对比较富足的家庭长大的于奇正,随着年龄的增长,也逐渐形成了自己的观点和想法。
对他来说,只要能维持住现有的生活就已经过得很幸福和很充足了。至于什么升官发财之类的,有当然是更好,没有也无所谓。
总之,能够过着自由快乐富足的生活是前提。如果说用自己不愿意,或者说不习惯的一种生活方式去换取更多的金钱或者权利,那他是不愿意的。
最开始在李经身边做太子少詹事时,一切也都还自然。虽然对李经必须毕恭毕敬,但正如李经所说,他们之间有着那么一层兄弟朋友感情,并不像真正的官场上面那么等级分明。至于除了李经之外的其它人,就更不用说了。总的来说,也没有太多“不自由”的感觉。
后来率飞鹰铁甲出征时,虽然在军中同样没有人去限制他,但那时他就已经感觉到一种力量开始隐隐地束缚着自己。最初他以为是军中相对比较严苛的一些规则,后来从王忠宝口中知道被弹劾的种种事情之后他才明白过来:这一切都来自于朝廷。
他感觉自己被一种很强大的力量拖进一个看不见的漩涡。
这个漩涡让他很害怕,他想离那里越远越好。
他不是傻子,他也很清楚李墨宁对自己的那个意思。他并不讨厌李墨宁,或者说,其实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喜欢的。
这不废话吗?像李墨宁那样的女孩子,恐怕不喜欢的人很少吧。
之所以一直躲避着李墨宁,也就是为了逃离那个漩涡。
这些想法在当时,还只是一种下意识的朦胧感觉,直到凯旋回京面圣时,才全部清晰起来。
上一次面圣,先是封侯升官,接着马上就贬官。
其他人怎么都想不到于奇正自己这个当事人当时心里的感觉。
他的关注点很奇葩。
最后从庭上退出的时候,无意中回头看了一眼,看到了满朝文武跪在金銮宝殿上山呼万岁的场面。
在那个肃穆庄严的大殿上,只能看到所有人撅得高高的臀部。
这是一副很滑稽的景象——滑稽得令人心酸。
他知道,这些高耸的臀部中,有一个是属于他那回到家乡时人人道贺光宗耀祖的年迈伯父于沧海的。
不,不光是于沧海,这里跪着的每个人,从这里走出去之后,都是高高在上的人上人。
可是,难道我要的就是这种生活吗?不,我不要。
无论刮风下雨打雷下雪,每天都是天还没亮就从被窝里起床,摸着黑来参加早朝。
然后就到属于自己的衙门中去做事。
这些还不是最重要的。
最可怕的是那些官僚之间无休止的争斗。不同派系之间,同派系内部,每时每刻都在算计着别人或是提防着别人算计。
他现在还没真正搅合到官场中,就已经感受到了那种让你身不由己的力量。
最最可怕的是,你还不能退出——就像茫茫大海中的小舢板。
更可怕的是,这种无力感和不安全感将会一辈子附影随行。逃不了,也不想逃。
所以他只想离开,被贬官的那一刻,他只感受到了无比的放松和解脱。
第595章 用什么制衡1
“太子殿下,”于奇正跪了下去:“小人说的这些句句实情。什么建功立业什么光宗耀祖之类的我完全不想,只想过三亩地一头牛,老婆儿子热炕头的生活。求求您放过我啊。”
李经抬头望着天,任雨水不断洗刷着脸上的泪水。
他很想说:如果可以,我也想过这种生活。我们两家做邻居,天天没事一起去抓蛐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