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国公高世廉在凌烟阁二十四臣中排第六。他不仅是独孤皇后的舅父，还可以说是独孤皇后的养父。尚在前朝之时，因妹夫独孤氏病逝，便将妹妹接回家中，厚待外甥和甥女。后来发现当时还没成名的李世明才华出众，便将甥女嫁给他。
不过，能绘影凌烟阁，并不是靠的裙带关系。青武门之变因功升任侍中，五年后升迁至于吏部尚书。后奉命编撰《氏族志》，又升任尚书右仆射。因才高望重，前年任太子太傅辅佐太子。从他的履历就可以知道，对朝中官吏能力最为了解的就是他了。
“启禀陛下，”申国公出班奏道：“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道。若是举荐主政一方的官员，臣责无旁贷。然，微臣未曾经历战阵，对将帅之选不甚了解。不如请鄂国公举荐。”
一众官员不由得心里暗骂一声“老狐狸”。
圣上既然提出“议”将帅之选，自然就是把那些老帅排除在外了。因为如果是派鄂国公之类挂帅出征，根本就不存在议不议的问题。
也就是说，这次选帅是在年轻一辈中挑选。谁都知道，这将会影响到未来朝堂上各种势力的格局。
申国公这话，表面上好像是“我不掺和这事，谁也不得罪”，实际上“请鄂国公举荐”，已经是一种态度。
上次弹劾于奇正之时，鄂国公尉迟就是旗帜鲜明的力保。让他来举荐，这还用说吗？
不过转头想想，申国公这个态度也是有道理的。
他现在是太子太傅，那可是太子派的代表性人物，自然会维护同是太子党的于奇正了。但这话他又不便直接出面说，就拐了个弯让尉迟将军来说了。
尉迟也不推辞，当即出列奏道：“臣举荐破虏将军于奇正。”
“臣有本要奏。”御史张昶出列说道。
“准。”李世明沉声答道。
“破虏将军于奇正，无视法度军规，恣意纵兵抢掠。这种人本就应当依照法度处理，如何还能升其为帅？”张昶说道。
“放你娘的屁！老子怎么就没听过？”尉迟将军破口大骂。
“鄂国公！”李世明不悦地说道：“朝堂之上，怎么说话的？”
第370章 舅甥两高手2
张昶展开手里的奏章念了起来：“本月初七，飞鹰铁甲常固部掠回马二十一匹，蛮人五人……部曲熊超部……初十……”
尉迟斜着眼说道：“怎么我听来听去都是蛮族啊，好像没有咱们自己人呢。”
张昶正色反驳道：“蛮族百姓难道不是百姓吗？”
“现在咱们和他们是战争状态！”尉迟吼了起来：“这叫抢劫吗？这是作战！”
张昶冷哼一声：“依鄂国公所言，现在是战争状态。那他于奇正把女眷带到军中，又当如何处置？”
按照本朝军法，将领们带兵打仗时，是严禁带女眷的。
“你这是信口雌黄！”尉迟叫道。
张昶冷笑一声：“于奇正路过某县沽名钓誉，为精忠团立碑。其时除收了部曲之外，当地乡绅张老太爷将名为沐儿的女子送与其为姬妾。现这名女子就在于奇正军中。”
尉迟一下子说不出话来。这样的事张昶绝对不敢胡乱编造。何况这有名有姓的，多半是真有其事了。
“行了！”李世明打断道：“咱们现在是讨论将帅人选，扯这些猫猫狗狗的事做什么？先看看还有没有更合适的人选。赵国公，你来说说。”
群臣全都安静下来。
赵国公独孤无忌，皇后的兄长，群臣之首，凌烟阁位居第一。
从家世来说，独孤氏本为北魏皇族，历来都是世族高门。到本朝，称之为第一望族也不为过。
朝议到了他这里，基本上就是要定下调调了。
“臣荐安西都护郭孝格。”独孤无忌解释起来：“郭都护久在安西，对实际情况最为了解。且其人精于战阵，无论能力、资历、威望，都是不二之选。”
群臣不由得在心里暗暗赞叹，赵国公说话就是有水平。
其实谁都知道，这次选帅的表象之下，藏着的是朝中势力的格局。
鄂国公尉迟是于奇正明面上的支持者，申国公高世廉是暗地里的支持者。
除了他们二人之外，绝大部分朝臣是反对者。
在目前朝廷的格局中，最大的反对者就是独孤无忌了。倒并不是说他对于奇正个人有什么意见，只是作为门阀世家的代表，和于奇正这种新兴势力的代表，有着天然的对立关系。
独孤无忌这番话没一个字提到于奇正，但实际上已经从“能力”和“经验”的角度，彻底否定了于奇正。这就比之前张昶揪小辫子的做法，不知道强了多少倍了。
他所举荐的郭孝格，是英国公的嫡系，也算是门阀世家系统内的人。
“万万不可！”申国公高世廉叫了起来：“不王而王，国之隐忧也。”
朝臣们不由得暗暗感慨：高手，这舅甥两都是高手啊。
高世廉这话切中了要害。
安西都护府的军队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本来就都已经是精兵。若是把河西这边的全部划归到郭孝格的统辖之下，其军事实力完全可以和朝廷抗衡。这也就是他所说的“不王而王”的意思。
圣上在位，当然什么都不怕。但将来太子继位后，就会成为心腹大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