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总要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的,哪怕看似已经五年过去了,但是崔府被鲜血染红的窗纸在午夜梦回的时候还是会提醒她不能忘记。
这种时候,时间就显得格外无力,它根本就冲淡不了什么,她自己也受够了这种折磨,再看到他此时的幸福模样,她几乎像疯了一般想要毁掉。
“殿下,方才进殿的那人何时成的亲。”半晌,她咬紧了牙关,带着些愤恨道。
李弈朝第一时间竟不是想要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意识到了她声音中的沙哑,才侧首看去——她双目泛红,似是在极力地掩盖情绪。
顿了一下,答道:“一年前。”
一年前…那时她连活下去都是极难的事。
闻言,楚长安只不住地点头,眼中的血丝愈发细密迸发出恨意,手中的衣角已经布满了褶皱。
李弈朝看着她,眉头渐渐收紧:“你怎么了?”
她看着他紧蹙的眉头,方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是失了态,赶忙转首过去,清嗓掩饰,但说出的话还是咬牙切齿。
“没怎么,可能是羡慕吧。”
心思藏不住,楚长安又去拿桌上的葡萄来吃,只是那葡萄入口酸的很,哪怕她极力控制,面上的五官还是不自主拧作一团。
此时李元纬与何濡沫已然入座,就坐在两人对面的位置上。
他们两人笑意温绵,李元纬伸手帮身侧的人整理跪坐下时杂乱的衣边。
楚长安叫自己不再去看他们,当过了方才那段极端情绪,她也逐渐平复下来。
殿中一直都未曾冷清下来过,总有人在不断地落座寒暄,到了正午方才有人陆续上了些菜品。
“元纬明日带兵赴礎,此次家宴也算是践行,想必凯旋。”
皇上笑得开怀,坐于他身侧的皇后也陪笑道了些客套话。
众人皆举樽相敬于李元纬,李弈朝原本也不想随了众人,但皇上看向此处,他还是不得不假意一番,楚长安也只得随着他相敬。
“元纬,孤先祝你凯旋。”说罢,两人皆一饮而尽。
楚长安看着李元纬,嘴角扯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但眼中却是全然无笑意,随着李弈朝喝了酒。
李弈朝祝语之后,众人皆看向她,按礼数她也应祝语送之,没想她却直接将酒饮尽,驳了李元纬的面子。
见她无话可说,李弈朝也没勉强,但坐在殿上的皇后却是看着她面上不悦。
对面李元纬的生母芸妃打量了楚长安一番,而后抬起嘴角对李弈朝笑道:“朝儿如今成家了,身旁便是太子妃吧。”
“是。”他只是应道,面上没什么表情。
楚长安闻言起身行了礼。
“早闻礎国嫡长公主容貌出挑,今日见了,才知是个礼数周全又聪明的姑娘。”
她这话一出,那嘲讽之意皇后更是挂不住面子,但此时她还坐在殿上没有表露。
第八章 宴席
楚长安看了一眼皇后,面上表现的是心虚自责,低着头不言语。
殿中安静了一会儿,还是何濡沫先开了口:“皇嫂方才嫁来,规矩就这样得体,已是十分聪慧。”
她竟在替自己解围,细想来芸妃是她的婆母,她这不是在与其对着干?
此时还不是自己说话的时候,便继续噤声。
“太子妃嘴笨,但聪慧二字还担得起,孤替她谢过二位的夸赞。”
楚长安将计就计顺着他的话,微微笑道:“是,谢殿下提醒。”
“长安嫁过来,便也是自家人,礼数不周全还要多学,芸妃妹妹这样的夸奖当真是过誉了。”
皇后慈祥的笑容在楚长安看来像是要吃人一般,她闻言慌张似的赶忙接上:“是,儿媳日后定多加习规矩。”
两人便这样一唱一和地才将此事含糊了过去。
芸妃面色不悦地看着楚长安片刻,又举起酒盏向皇后笑道:“前几日听闻太子府里赶出来了两个下人,听说是犯了错,本宫记得朝儿是最体谅下人的,这样的事本宫倒是十分惊讶,这后来一打听,没成想是为了太子妃,可见两人感情甚笃,臣妾还要恭喜姐姐子媳和顺。”
说罢便将手中的酒盏饮尽。
她这话可不是白说得,知道皇后最疼爱的侄女与李弈朝曾经有一段姻缘在,自己怎么着也要说上一说,只要皇后不痛快了,自己也就痛快了。
楚长安那日只听到院中吵闹,但全然不知此事缘由。
被提及的她不禁深吸一口气看向身旁的人。
为了她?这分明是在给她拉仇恨,但若没有他的庇护,自己一个远嫁的公主日子能好过到哪里去,更别提要为崔家报仇了。
“下人爱多嘴罢了,孤也不过是小惩大诫。”李弈朝倒是平静,说话也如平常一般冷淡。
皇后笑意盈盈道:“此事本宫也略知一二,朝儿护妻是应当的。”
“皇嫂好福气,皇兄向来是对女色冷淡,如今想是这缘分当真到了。”李元纬笑道。
楚长安原本还在想事,听到他的声音,看到他僵在脸上的笑意都想作呕,原本此事都要掀过去了,他又非要插上一嘴。
“殿下何必羡慕自己的皇兄,您成亲想必也是缘分到了。”她趁着此刻的机会,面带笑意地将他的嘲讽踢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