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看到封旭承这脸色，大钟叔就知道他没把那些事情告诉陈九琪，不过想想也是，封旭承自己可能都不知道多少，想来也是担心自己说不清楚，所以才没有把自己知道的告诉陈九琪。
陈九琪并未去看封旭承的脸色，只是看大钟叔的样子就肯定了自己之前的猜测。
这个村落的确有问题。
她又问道：“我想这个地方应该还在云城的范围内，但我从未听说过这个村落，也从来没来过这里，而且村民们对我的态度都很奇怪，他们好像……都认识我，所以我想知道，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村民们……又是从哪儿来的？”
这个村落的建筑看起来还是很新，而且很多东西都是临时搭建起来的，看着就像是什么避难所一样。
虽然这里的大部分人都结婚生子，甚至有种要在这里住一辈子的感觉，可陈九琪就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而且大钟叔的态度也明显很奇怪。
大钟叔叹了一口气，他道：“其实我也没想着瞒你，只是……有些事情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陈九琪疑惑道：“您在说什么？我还是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大钟叔此刻的心情很不好，好像是……想起了什么伤心的过往。
但很快她就明白了这不是自己想太多，大钟叔真的伸手弄了弄自己的眼睛，像是用这种粗鲁的方式擦去自己的眼泪，不想让自己在晚辈面前表现出丢人的一面。
许久后，他才看向陈九琪，眼里带着愧疚和自责，甚至让陈九琪有些招架不住，“这里……其实是你爸爸为这些幸存者找的避难所，虽然只有十几年的时间，但也从当初幸存的九千多人发展到了如今的一万多，算是……算是彻底在这里扎了根了。”
陈九琪愣住了。
彻底愣住了。
她感觉自己听不懂大钟叔的话，却又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他在说些什么。
大钟叔盯着某个地方看，可眼神却明显是空洞，像是回想起了什么往事，“当年，我们接到了一个任务，那个任务是要打击一个犯罪团伙，情况……很复杂，一个卧底了多年的‘老伙计’传出消息，说是有个团伙要搞什么研究，全国各地抓了很多人，男女老幼全都有，总之我们接到任务的时候，情况非常紧急，其他的，我实在不能多说……”
顿了顿，他才又道：“在你爸爸的带领下，我们已经把很多成员都抓住了，可是核心人员却藏了起来，连带着这些被抓去做实验的幸存者也被他们藏了起来……他们恼火了，想把我们引过去后同归于尽，后来我们花费了很多的时间精力，中间也……也牺牲了一些同伴，最后找到了一个核心人员，他手中有团伙的名单还有他们藏身的地方，总之……想把人质救出来，我们就必须活抓住他，因为时间已经不够了……”
这说的明显是十几年前的事情。
也正是陈九琪五岁时候经历的那件事情……
那个人后来跑去挟持了她，后来连同她一起掉进了冰湖里，再然后……妈妈为了救她没入湖里，再也没有起来。
但此刻，陈九琪脑子里却格外清晰地响起了，妈妈跳进冰湖救她前冲着爸爸喊的那句话，“快去救人啊——”
歇斯底里的哭喊声仿佛在耳边不断回想着，陈九琪逐渐回过神来，才发现是大钟叔在低声哽咽着。
一个年过半百的老男人了，哭得好像是自己死了老婆，像当初在国外一样。
封旭承一下子都不知道安慰谁才好，后来看到陈九琪情绪还算稳定后，便去安慰大钟叔，“叔，事情都过去了，现在……琪琪很好，我们大家都挺好的。”
不知道是不是封旭承的这番话起了作用，大钟叔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但他看起来还是很悲伤，看着陈九琪的眼神也满是愧疚。
第398章 从未怪过他
他带着哭音惭愧说道：“如果当初……兄弟们能在这之前就抓住他，就……就不会发生那样的事情了……”
如果他们能再努力点，再努力点，也许嫂子和那个未出世的侄儿就不会牺牲了！
老大不至于家破人亡，琪琪小侄女和嫂子的妈妈也不会一辈子都活在痛苦里，还有老大……
大钟叔越想越难过，越想越自责，眼泪抹了又出来，眼睛红得越发厉害，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他抹得太狠了。
陈九琪看着这样的大钟叔，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其实，她和外婆从未怪过任何人。
真的。
只是理智是一回事，冷静是一回事，毕竟是亲眼看着自己的妈妈，自己的女儿死在眼前，即便她们再理智冷静，也实在无法接受这样的事情。
所以，外婆只能带着她离开京城。
而那些所谓的恨意，其实不过是为了给自己一个不去伤心不去崩溃的借口。
可眼下要她却安慰大钟叔，她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怪你们，我能理解……
然后呢？
陈九琪可以不去恨任何人，怪任何人，但要她坦然面对妈妈因救自己而死的事实，她真的做不到。
她到底也只是个凡夫俗子。
而大钟叔也从未想过要陈九琪的原因，若是陈九琪安慰他，他反而会觉得更难受，所以这样发泄了好一会儿，也慢慢冷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