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 《宫词》与绿袖折腰舞成为了京中风靡数十年的曲乐舞蹈,上到世家贵女,下到歌楼舞馆,几乎人人能唱,人人能舞。
就是这样一支著名的《宫词》曲乐,在宴上人人惊艳不能自已之时,先帝却面色骤沉,当场一言不发,未做任何评价。
散席后,先帝长叹一声,对左右亲近之人言道:
“常乐年幼,歌中何以言此不详之语!朕百年之后,我儿常乐……恐难善终。”
果然,这支《宫词》,仿佛是一语成谶,照见了这位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常乐公主后半生的命运。
先帝驾崩后,天奉帝少年登基,根基不稳。此时,娄邪单于刚刚弑杀客铁老单于,登临王位。娄邪单于统一三部,野心勃勃。犬戎三部兵力在娄邪单于的高压统治之下,前所未有地凝聚起来,如同一只锋芒毕露的猛虎,对大孟北疆乃至全境虎视眈眈。
天奉帝此时还未及冠,对朝中盘根错节的势力尚还不能稳稳压住,听闻犬戎大军在北疆集结,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肝胆俱裂。
当时的辅政重臣,分为两派。
以老镇国公戚玄为首的武将一派,建议天奉帝一战立威,趁着娄邪单于刚刚弑主即位,立足未稳,犬戎三部尚未完全齐心之时,抢先派兵出骁山击犬戎,杀灭他们的气焰,让犬戎三部重新陷于分裂与内斗当中。如果此战能够成功,犬戎几年内将再不敢侵扰北疆——这也可以为大孟争取一定的喘息的时间。
而另一派以中书令陶丰为首的文臣,却力主和谈,建议天奉帝先拖延时间,与犬戎讲和。一旦开战,胜负尚未可知,即使获得胜利,也是劳民伤财,大伤元气。若是战败,则大孟更是陷于被动的境地,犬戎如果越过骁山,将在一望无际的平原上长驱直入,那时候京城也就危险了。
就在两派争执胶着,天奉帝左右摇摆不定时,犬戎送来了一封国书,与数位美人。
那封娄邪单于亲笔签署的国书,言辞十分恳切,似乎并没有传闻中弑杀旧主,威震犬戎三部的霸道与狠辣。
娄邪单于在国书中,语气平淡地解释了这几位美人的来历:
为两国修好,娄邪单于愿意送他的几个妹妹来到大孟,入宫侍奉大孟皇帝。
但他进一步提出了一个要求:
他的几个妹妹嫁与大孟皇帝为妾妃,大孟也要有所表示——娄邪单于诚心求娶大孟第一美人,天奉帝的亲妹常乐公主为妻,嫁入犬戎。从此以后,只要娄邪单于在位一日,就绝不会进犯大孟一步。
消息一出,满朝文武陷入了沉默。
犬戎这一手笔,看似公平,甚至犬戎一方吃了些小亏——毕竟,犬戎单于送来了几位亲妹妹入宫侍奉天奉帝,说是为妃,都是好听的,不过任大孟发落处置罢了。但娄邪单于对此并不介意,反而是有礼有节地以一国之王的身份,求娶天奉帝的亲妹妹为正妻。
看起来,仿佛是主动让利,让大孟站在了居高临下的地位,掌握了主动权。
但稍微了解犬戎的人都知道,犬戎部族内,婚姻关系极为混乱,子承父妻、兄夺弟妻的乱.伦关系比比皆是,娄邪单于的妹妹没有一个是他的母妃所生,甚至大部分连名字都没有,平时就像是低贱的侍女一样在营中做活。
这样的“妹妹”,送来大孟一百个,恐怕娄邪单于也不会有丝毫的介意。
但娄邪单于想要求娶的常乐公主是什么人?先帝的掌上明珠,宫中唯一的公主,何等的金尊玉贵,天之骄女?
老镇国公戚玄等武将爆发了更为强烈的反对,但陶丰等人反而私下说动了天奉帝与犬戎和谈。
——毕竟再尊贵,也不过是一位公主,生在天家,前半生享受了无尽的荣华富贵,为国为社稷做出一点牺牲,不也是常理中的事情吗?
这封来自娄邪单于的国书,仿佛是最后一根稻草般,终于将天奉帝心中的天平压倒向了其中一方。
天奉二年的寒冬,天奉帝不顾太后的痛哭、亲姐姐长公主的苦劝,将自己唯一的妹妹送上了远去塞北的和亲车驾。
那一年,常乐公主年仅十三岁。
在纷扬的大雪中,常乐公主穿着临时赶制的大红色嫁衣,流着擦也擦不干的泪水,踏上了北上的公主车驾。
车驾后是漫长的陪嫁队伍,一车车的箱箧之中,满满地载着先帝为她准备的,从及笄一直到成年的礼服钗裙。
只可惜,时间没有留给她长到成年的机会。
公主车队在出了骁山,渡过北辽河,进入塞上草原之后,就永远地失去了消息。
天奉帝龙颜震怒,大孟数番派遣使臣前赴犬戎王城,要求娄邪单于给出一个交代。
最终,娄邪单于只草草地交出了十几具烧焦的尸体,对大孟解释为:公主车队在进入草原后,遭遇了流匪的抢劫,所有财物均被劫走,公主与随从葬身火海,无法辨认。
常乐公主的意外身陨,仿佛一团不祥的阴云,笼罩在大孟北疆的天空上。
果然,就在第二年,天奉三年的秋天,犬戎并没有遵守国书中两国交好的约定,悍然出兵,直袭骁山关。
守将赵传庭猝不及防,兵败被擒,骁山关失守。赵传庭投降犬戎,天奉帝龙颜大怒,诛杀赵家满门,以震慑北疆诸将。然后,镇国公戚家奉命北上,抗击犬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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