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见那竟是浩浩荡荡的驱傩大队,有戴了老头面具的傩翁,也有戴着老妪面具的傩母,而围在他们身后的则是童子面具的护僮侲子,至于其他人等,则是各样鬼怪面具都有,大家边走边跳,吹拉弹唱,街道上不少人也陆续加入,端的是热闹。
旁边也有人马开始跳大神了,至于爆竹更是比比皆是,劈劈啪啪响成一片,整个燕京城便化为了灯火通明不夜天。
叶天卉这么看着时,突然见前面路人闪避,再看时却是一辆牛车,那是一辆黑楠木牛车,鎏金镶宝的,窗牖有淡紫色络纱遮挡。
叶天卉看着这牛车,心里一动,便要出声,谁知道这时那牛车身边早有侍卫护卫着,浩浩荡荡,她便是大声叫,那人也断然不会听到了。
她站在那里,静默地看着那远处的队伍,一时竟动弹不得。
这时候,身边一个声音突然道:“卉卉,怎么了?”
叶天卉脑中只觉“轰隆”的一声,竟有什么汹涌而至,激烈地冲刷着她的大脑。
永盛感觉到了她的异样,忙扶住她,有些急切地道:“卉卉,哪里不舒服?怎么了?要不要让大夫来看看?”
叶天卉在那澎湃激烈的轰鸣声中,向着那声音的来处看过去。
那是永盛,那张俊逸矜贵的脸此时写满了担忧,他紧张得要命。
但她却觉得他隔了一层雾,朦朦胧胧的。
她看进他的眼睛去。
她的记忆中有一双眼睛,隔着那垂下的冕珠,遥远深邃,让人根本捉摸不透。
眼前这双眼睛却和那双不同,他的眸底是一览无余的担忧,对她毫无保留。
她仰脸看着他,摇头,却是道:“没什么,我逛了很久,买了绫罗,买了玉器,还买了一些奇怪的小玩意儿。”
永盛:“你喜欢就好,那我们现在……回家去?”
叶天卉摇头:“好。”
永盛扶了叶天卉上去牛车,上车的时候,叶天卉突然道:“你看到刚才那辆车了吗,那辆黑楠木牛车?”
永盛眸底便有了些异样,不过面上却是不动声色,他看着她,温柔地道:“嗯,看到了,然后呢?”
叶天卉:“那是哪家的牛车,竟如此威风。”
永盛笑道:“那是一位朗曦郡主出行的牛车。”
叶天卉:“朗曦郡主?”
永盛牵住她的手,便大致给她讲起来,这是怎么一位朗曦郡主,嫁给了怎么样人家。
他讲了许多,才问她:“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叶天卉摇头:“没什么,只是好奇罢了。”
一时又道:“我逛了这半晌,也是累了,你陪我回去吧。”
永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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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那宅院中,时候已经不早了,不过如今的燕京城几乎篝火通明,正是通宵达旦不眠之夜,各家都是嬉笑热闹,又有吹笛击鼓之声,并不见消停,两个人恰好也没什么困意,永盛永盛命人上了膳食。
叶天卉见此,问道:“这样的好日子,我们不饮酒吗?”
永盛便笑看叶天卉:“你想喝?屠苏还是花椒酒?”
这种过年时节,大抵不是屠苏便是花椒酒了。
叶天卉:“花椒酒吧。”
于是便有侍女搬来一具矮案,矮案旁添置了红泥小炉,又取来三足红泥酒壶并朱漆茶托,以及叶天卉往日看惯的志怪小说并画册等。
那小炉中烧了红箩炭,并不熏人,就这么慢悠悠地烧着,火苗舔着那红泥酒壶,慢慢地屠苏酒香便溢了满室。
这种冬日寒冷时候,炭火无声地燃着,壶中微沸的屠苏酒,以及这袅袅的烟气酒香,这自然都是极难得的享受。
两个人都没太说话,叶天卉取了那屠苏酒,亲自斟给永盛。
永盛有些意外,看着叶天卉的视线也多了几分探究。
叶天卉举起那屠苏酒,径自奉到永盛面前,却是笑着道:“你我是夫妻之亲,只可惜我忘记前尘往事,身体孱弱,竟丝毫不曾侍奉你,如今借着这年节之夜,我敬你一杯,以表我歉意。”
永盛视线深邃,望着她道:“卉卉,你不必这么想,你能和我长长久久厮守一生,我便已经感激不尽,又何来歉意一说。”
叶天卉却是轻笑一声:“那你喝不喝?”
永盛视线一直落在她脸上,炉火映衬下,她发色鸦青犹如泼墨,肌肤雪白,眼中仿佛含了一汪雪水。
也许是今晚酒意太浓,永盛觉得自己已经失了分寸,他有些把控不住自己。
然而,叶天卉仿佛也没有让他把控。
他略俯首,眼睛看着她,在两个人视线交融间,就着她的手饮了一口。
叶天卉眼神便逐渐溢出妩媚来:“我也要喝。”
永盛喝了一口,之后低首亲上了叶天卉,于是酒意在两个人唇齿之间弥漫。
远远的街道上传来锣鼓之声,而屋内却是安静,只有红箩炭烧起来细微的噼啪声,而永盛借着那炉火微弱的光看着叶天卉,边品味着她的滋味,边垂眼看着她微颤的睫毛。
他喜欢看她动情时的模样,那是截然不同的叶天卉,这会让他不由去想,如果曾经的叶天卉动了情,喜欢上自己,那会是怎么样的模样。
当然也只是想想罢了,绝不可能。
他和她之间有天堑有沟壑,有她十年征战在外一点点累积起来的冰墙,他们越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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