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家中幼子,若是我走了,我的阿玛、额娘、祖父、祖母他们该怎么办?”
“你也知道我是读书人,若从此隐姓埋名于乡野间,就无法科举入仕,我从小捏惯了笔杆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以后该怎么养活你们母子?”
顿了顿,他的声音又低了些:“郡主,你乃金枝玉叶之身,也过不惯那样的苦日子,这孩子……不如就不留了吧。”
“纳喇·星德是个好性子的人,你忘了我,以后就好好与他过日子。”
怀恪郡主愣在原地,半晌眼泪才如断了线的珠子簌簌落了下来,哭的浑身直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四爷憎恶看着李松清,冷声道:“如今你可还有话要说?”
李松清道:“没有了。”
“既没有了,还留在这里做什么?”四爷最瞧不上的就是这等人,若今日李松清执意要把人带走,他还敬这李松清勉强算个男人:“难道还想要我留你在这里用夜宵?”
李松清使劲将手从怀恪郡主的掌心里抽了出来,头一埋,快步消失在夜色之中。
怀恪郡主直至此时才反应过来,手轻轻搭在凸起的小腹上,呢喃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当初他不是这样跟我说的?”
四爷不明白自己怎么生出这样的棒槌女儿来,也懒得与她多言,抬脚就要走。
临走之前,他还不忘丢下一句话——这孩子,你若想留,你留下来便是,只是你得想好了,若你执意要将这孩子留下,从此之后雍亲王府就没有怀恪郡主这号人,你若有信心养活这个孩子,我就成全你。
怀恪郡主看向四爷,嘶声力竭道:“你故意的是不是?你故意逼他的是不是?你就知道他不会带我走的……”
行至门口的四爷扭头看向她,看向这个从小呵护备至,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的女儿,不急不缓道:“事已至此,我是不是故意为之,还重要吗?”
“怀恪,你是知道我性子的,今日我既敢与你们说这样一番话,只要李松清愿意带你走,我绝不会阻拦。”
“只是,李松清如我想象中一样,选择了他的锦衣玉食,荣华富贵,你看,这就是你心心念念,倾慕已久的男人。”
“我给你三日的时间,你好好想想这孩子你留不留!”
这话说完,四爷就转身离开,只听见身后传来恪靖郡主凄厉的哭声。
当天夜里,趁无人注意之际,苏培盛就带着一位老大夫进了怀恪郡主的院子。
一碗堕/胎药下去,怀恪郡主疼了整整一夜,一边疼一边流泪。
好在到了天明时,她身上总算流下一团血块来。
老大夫连忙赶去佛堂,将这事儿禀于四爷。
坐在书桌前抄佛经的四爷手上的动作一顿,淡淡道:“我知道了。”
昨夜,他在佛堂里抄了整整一夜的佛经,为他未能出世的外孙祈福。
他并不信神佛之说,可为投皇上所好,他装了这么多年,装着装着,好像把自己也骗了进去。
第31章
纵然这事儿四爷做的隐秘, 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那夜苏培盛带着大夫匆匆进了怀恪郡主的院子,多少还是有几个人见到了的。
女人皆是八卦的,日日闲来无事的女人更八卦, 这日钮祜禄格格再次与耿格格凑在一起议论这事:“……说是怀恪郡主又被送去了庄子上, 这才几日啊, 难不成怀恪郡主的病就好了?”
说着, 她更是琢磨道:“应该不会,郡主刚回来的那天晚上, 王爷专程去看过她一次,后来叫苏培盛带了个年轻的大夫过来, 夜里又带了个府中的大夫过来……想必郡主病的应该十分厉害,怎么这么快就把人送走了?”
她环顾周遭一圈, 见无人留意她们,靠近了耿格格些,声音压的更低了:“而且我听说王爷下令打死了郡主身边伺候的那个嬷嬷,如今陪郡主一起去庄子上的那个嬷嬷不仅是个哑巴,好像也是个聋子。”
耿格格一愣, 这等辛秘之事她还真不知道。
一激动, 正欲说话时却剧烈咳嗽起来, 一声接一声,仿佛把肺管子都要咳出来了。
常嬷嬷连声上前, 又是顺气又是递茶,耿格格这才好些。
钮祜禄格格看着她脸色有几分憔悴, 关切道:“你咳的这样厉害, 可是生病了?如今虽至初夏,可也不能贪凉用冰。”
“咱们你虽年纪不大, 可女人嫁身子是最要紧的事儿,得多注意才是,不然到了老了,这毛病就全出来了。”
耿格格摆摆手,有气无力道:“我一向不怕热,如今尚未用冰了,想必是前几日陪弘昼出去玩,吹了冷风染上了风寒。”
说来连她自己都觉得奇怪,从小到大她身子一向不错,寒冬腊月都很少头疼脑热,更别说已至初夏。
她察觉不对已有了几天了,这几日里又是请大夫又是吃药,可身子半点起色都没有,反倒愈发严重起来。
说着,她更是与钮祜禄格格道:“这几日我根本不敢靠近弘昼,你膝下还养着弘历,也离我远些吧,可别将病气过到孩子身上。”
钮祜禄格格劝慰她几句后,便匆匆离开。
很快,常嬷嬷又端着药走了进来,耿格格最是怕苦,可为了病能早日好,端着药是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