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爷一愣,好一会才回过神道:“回皇阿玛的话,儿臣这些日子的确是瘦了些。”
他并未将皇上方才的话放在心上,只继续道:“还有广州海关一事,八弟一向才能出众,如今离开广州,儿臣想着要另派一位才能出众的人前去广州……”
今日的皇上似乎对这些公事并无太多兴趣,直道:“这些事你看着办就是了。”
“老四啊,你如今也不算年轻,自己的身子还是要多注意些的。”
“朕听弘昼说,你经常处理公务彻夜不睡,这样可是不行的。”
“一日两日倒不要紧,若时间久了,身子哪里受的住?”
四爷面上含笑,正色道:“多谢皇阿玛关心,儿臣会注意的。”
他心里是感动的,谁知道他正感动着了,下一刻皇上竟握了握他的手。
这般亲昵的动作可是将四爷吓了一大跳,更是听见皇上那略带着几分不悦的声音:“如今已是腊月,你怎么还穿的这样少?”
“你看,你的手这样凉!”
四爷活到这般年纪,还是第一次被皇上握住手,如今心里不仅没有暖意,只剩下惧意。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今日的皇上到底是怎么了?
谁知如此还不算,皇上更是关切道:“朕知道,你与乌拉那拉氏关系一直不好,她身为太子妃,却也没有大的错处。”
“朕昨夜想起偌大一个太子府,你子嗣稀少也就罢了,身边连个贴心人都没有,朕就觉得难受。”
“不如这样,朕赐你两个格格吧……”
吓得四爷连忙道:“多谢皇阿玛好意,儿臣并不重欲,府中内院人虽少,但弘昼额娘耿氏性子柔顺,弘历额娘钮祜禄氏,身边也是有说话解闷之人的……”
他解释了一大通,却不知道皇上到底听没听进去。
一直到了正月里,太子府都是赏赐不断。
有的时候,皇上会赏些补品给四爷,叮嘱他好好养身子。
有的时候,皇上闲暇时看到好看的书,也会差人送两本给四爷。
有的时候,皇上吃到好吃的点心,都会差人给四爷送一些。
……
一时间,朝中上下皆说皇上对四爷是满意极了。
这等恩宠,就连从前的废太子在位时都是过犹不及。
毕竟皇上赏金银珠宝并不算稀罕,稀罕就在于赏你些小东西小玩意,这说明皇上时时刻刻心里都是记挂这个人的。
唯有四爷心里是惴惴不安,甚至过年都不得安生。
他觉得自己是有几分了解皇上的,无缘无故的,皇上根本不会对他这么好,更何况,皇上对他的好来的太过于突然。
因心里不安,大过年的四爷嘴里起了燎泡不说,甚至连考问弘昼学问时都有些心不在焉。
弘昼自己成了漏网之鱼,他当然是高兴。
可到了弘时背书时磕磕巴巴,有两次背错了,连弘历都发现了,但四爷却皱着眉头一言不发,大概是神游天外了,弘昼就忍不下去了。
等着弘时与弘历离开后,弘昼更是独自留了下来:“阿玛,您这些日子是不是有心事?”
“方才三哥背书时结结巴巴也就算了,哥哥说他有两处背错了,可您并没有发现!”
他这人就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谁要弘时对董鄂氏不好的?
当然,这只是他自己觉得,毕竟董鄂氏聪明过人,有勇有谋,他之所以会觉得弘时对董鄂氏不好,是因为一次弘时当着他们的面冲董鄂氏甩脸子,瞧见董鄂氏像没瞧见似的,所以,他就要替三嫂鸣不平。
四爷迟疑道:“是吗?大概是我方才走神了。”
说着,他更是道:“我并没有心事,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吧。”
“元宵节之前已给你们放了半个月的假,如今该用心念书才是,特别是你,你既有心思盯着弘时,不如多盯着自己些,弘时背书磕磕巴巴的,难道你背书就很顺畅?”
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弘昼才好。
去年弘昼在紫禁城住了大半年,功课完成的是又快又好。
在他庆幸于这孩子终于知道上进后,谁知回到太子府的弘昼又变成了原来模样。
哦,不对,甚至还及不上从前在府中的时候。
用弘昼的话来说,他去年在乾清宫住着,又要叮嘱皇上好生保养身子,又要用心念书,实在是辛苦,所以回府后得好好放松一番。
如今他听闻这话更是不服气道:“阿玛,这根本不是一回事!”
“我这是担心您的身子了,您却恩将仇报起来……”
他又是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甚至连几年前四爷服食丹药一事都说了出来。
听的四爷是直皱眉头,想快点将这小崽子打发走:“是因你皇玛法。”
“你可还记得去年腊月里,皇阿玛与朕说起你的亲事?到了第二日,皇阿玛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弘昼记性好得很,一听这话就想明白了。
哦,正是因为他当日与皇上说起四爷对故去废太子的羡慕乃至于嫉妒,所以如今的皇上却想要好好弥补弥补四爷?
若换成别的事,弘昼也就实话实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