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说着,他的神色就严肃起来:“我知道你也好,还是你阿玛也好,与额娘关系向来不好。”
“前几日我进宫瞧见额娘,是吓了一跳。”
“这才几年的时间,额娘就像老了七八岁似的。”
“我知道额娘是因为担心我才会如此苍老,如今太子之位已定,我不甘也好,不愿也好,对你阿玛坐上这位置不服气也好,大概也猜到这事再无转圜的余地,这次我离开京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才能在看到额娘一面。”
“弘昼,你若觉得心里对我有愧,就看在我的面子上多进宫陪陪额娘说说话吧,她心里也是苦的很!”
弘昼是万万没想到老十四会与他说这些:“十四叔……”
犹豫片刻后,他还是道:“只是十四叔,您想过没有,是我和阿玛也好,还是弘春堂兄和弘明堂兄他们也好,即便我们日日进宫,可德玛嬷还是会日日担心您的。”
“只要您在西宁一日,德玛嬷就会担心,会不安。”
老十四点了点头:“我知道的。”
“只是如今,我哪里还有什么选择的余地?”
“弘昼,因我的关系,只怕皇阿玛会迁怒到福晋和弘春他们身上,他们也不好时常进宫。”
\"你向来得皇阿玛喜欢,进出紫禁城就是去自家菜园子似的闲来无事去陪着额娘说说话,给她些小玩意也是好的,起码永和宫还能有人进进出出。”
“若不然,以额娘的性子定会将所有人都拦在门外的,到时候永和宫就像一潭死水似的,我只担心额娘迟早会憋出病来。”
这几日,他每天都会去永和宫陪德妃娘娘说说话。
只是德妃娘娘翻来覆去永远就是那么几句话:“你比老四聪明懂事许多,又擅长打仗,皇上为什么不将你立为太子?”
“从前许多人都在本宫跟前说过老四心机深沉,本宫当时还不信,可如今看来,他们父子几个没一个好东西!”
“你去求求皇上,让皇上准你留在京城里,西宁那地方苦寒,你在那一日,本宫便担心一日,有好几次甚至梦见你战死沙场,尸骨都找不到……实在不行,本宫陪着你一起去求求皇上,若是皇上不答应,咱们就不起身,兴许皇上会答应的!”
……
他知道,不管他到了多大年纪,在德妃娘娘心中都是孩子。
甚至这次他离京前去西宁,十四福晋等人悬着的一颗心微微放了下来,毕竟他离开京城就不会顶撞皇上,不会与四爷叫嚣,但德妃娘娘却只担心他在西宁吃的好不好,住的习不习惯,会不会有性命之忧。
弘昼想了想,还是点点头道:“十四叔,我答应您。”
“只是您也知道,我向来不是那等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孩子,若是德玛嬷刁难我,我可是会转身就走的……“
这孩子,还是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老十四笑着道:“好。”
顿了顿,他更是道:“弘昼,谢谢你了。”
“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说完这话,他转身就走。
就这?
这就完了?
一时间,弘昼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如今正值春日,院子里是郁郁葱葱的一片,在春色的衬托下,纵然老十四是昂首挺胸,可弘昼仍能从他的背影中瞧出几分落寞来。
他觉得,十四叔和从前不一样了。
弘昼心里微动,快步走上前道:“十四叔。”\'
老十四转头看向他:“弘昼,你还有什么事吗?”
弘昼正色开口道:“十四叔,我知道这些日子肯定是流言纷纷,想必说我是为了阿玛故意设计将你赶走的。”
“十四叔,你要相信我,从始至终我都没有私心,更没有坏心,我,我只是受弘暟所托,想要护住您……”
老十四面上半分怒色都没有,只淡淡道:“我知道的。”
“我知道你向来是个好孩子。”
“若不然,我今日又怎么会将陪额娘说话的重任交给你?”
说着,他如弘昼小时候一样摸了摸弘昼的脑袋,笑着道:“以后,额娘就交给你了。”
“还有弘明他们,从前因我的关系,他们处处受人追捧。”
“如今我灰溜溜离开京城,他们也是一落千丈,他们都是性子要强的,若是他们遇到难处,若是在你不为难的情况下,能帮便帮帮他们吧!”
这话昨日他也与老八老九等人也说过,虽说他们都已答应下来,但他却是知道许多时候老八老九等人加起来一起还敌不上弘昼一人在皇上心中的分量。
弘昼想也不想就点头答应下来。
当天夜里刚过子时,老十四在未与任何人打招呼的情况下就匆匆离开了京城。
无一人相送,与他当年离开京城时的盛况是截然不同。
弘昼这一夜睡得也不踏实。
他梦见了历史。
纵然他是个历史小白,但也知道历史上的四爷与老十四最后不光是关系不睦,甚至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最后四爷看在老十四是他同母兄弟的份上,派老十四守了一辈子的皇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