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被轻轻推开,谢徽宁从红色的盖头下看到模糊的影子在晃动,方才还一片喧嚣的内室,突然寂静无声。
她看到一双朱红色滚金边的靴子站定在她面前,鼻息间靠近的是男人身上熟悉的雪松气息,她抬起头,看不太清,耳侧确是他带着缱绻爱意的嗓音:“阿稚,我来接你了。”
一片欢呼声中,谢徽宁被他一把抱起,大踏步走向门外,谢徽宁抱着他的肩,将脸埋在他的颈侧,心下满是欢喜与爱意,年少时的爱恋终于在此时得偿所愿。
“阿瑾,你会一辈子只爱我一人吗?”被他抱在怀里的谢徽宁轻轻问道。
“当然,我永远爱你,这个世上没有人比你更重要,包括我自己。”
……
回忆太过鲜明,谢徽宁有些恍然,男人的话尤在耳侧,她咬了咬唇,萧晏珩,如若那个背叛了我的你,当真不是原来的你……
*
宫宴那日起,萧晏珩便忙的不可开交,大皇子与四皇子同时被陛下禁足在府中,天子近日心情颇差,好几次早朝都把上折的大臣骂的狗血淋头,众臣战战兢兢,无人敢触霉头,与太子关系亲近的便想偷偷先来寻太子探听陛下口风。
萧晏珩扔下笔,疲惫的揉了揉额角,扶风端上一盏热茶:“殿下歇歇,喝口茶吧。”
萧晏珩叹了口气:“还未到年关,怎的有如此多的事要忙!”
扶风也跟着叹道:“这几天太子府的门槛都要被那些个大臣踩烂了,皆是不敢直面陛下,又见大皇子四皇子皆被陛下禁了足,都是人精,一窝蜂的来太子府了。”
“明日起,都给我拒了。”萧晏珩皱眉,“如此下去,传到父皇耳朵里,还像不像话。”
扶风点头应是,正要下去,又被萧晏珩叫住,面上竟难得浮现了些许苦恼:“等等,后日便是阿稚的生辰了,你说我送些什么她会开心?”
扶风迷茫的挠了挠头:“……殿下,属下也没有追过姑娘……”
萧晏珩哽了下,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嫌弃的挥挥手:“孤要你有何用?”
扶风嘿嘿一笑,突然想起些什么似的:“殿下,前几日属下出任务时,见着现在邑京时下最流行的话本子,似乎就是讲这些少年郎与少女的故事的,属下看许多姑娘家都将那话本子一抢而空呢,要不……属下去买一本,您看看能否有些追姑娘的法子?”
萧晏珩心下一动,抬手掩饰性的清了清嗓子,瞥了眼站在那儿的扶风:“…速去速回。”
扶风如蒙大赦,一迭声应下,连忙出了书房门直奔而去。
萧晏珩翻了翻折子,又无心再处理,端起半凉的茶喝了口,压了压内心的燥意,这几日太过繁忙,他与阿稚已经多日不曾见过,回京后,还不曾好好的相处过,但这次回京,他敏锐的察觉到阿稚对他的态度软了些许。
萧晏珩想着,不自觉的勾起抹笑意,他低声喃喃:“阿稚……你何时才愿意告诉我你心里藏着的秘密?”
如此想着,不期然的,萧晏珩脑海中却陡然闪出一幅画面,十里红妆,凤冠霞帔,红色的盖头边,是他自己微微颤抖着的手。
那是什么,大婚之日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启元二十年 九月十六
昨夜的梦里竟是些光怪陆离的情景, 一直到深夜谢徽宁才勉强熟睡,再醒过来时天光已经大亮了。
她坐起身,神思有些恍惚, 还未醒过神, 听到动静的妙棋从外间进来, 轻轻掀起帐幔:“小姐醒了?”
“什么时辰了?”谢徽宁困倦的打了个哈欠,羽睫沾满了晶莹的水珠。
“已近巳时了。”妙棋服侍着谢徽宁起身, 轻声道,“老爷方才派人来,道太子殿下在前厅等您呢。”
谢徽宁怔了怔, 敛眸下榻:“替我梳妆吧。”
前厅里, 萧晏珩有一搭没一搭的和谢飞章说着话,余光却时不时的看向厅门口,心不在焉的转着手里的杯子把玩。
蓦地, 他眼睛微亮,放下手中的杯盏站起身走过去:“阿稚。”
谢徽宁踏进前厅, 垂眸福了福身:“殿下。”
还未完全福下身,就被疾步而来的萧晏珩握住手臂托起,语气微带嗔怪:“不必与我有如此虚礼。”
谢徽宁抿了抿唇,没有接话。
“阿稚,生辰快乐。”萧晏珩凤眸晕开缱绻的笑意, 盯着她的眼睛, 低声温柔道。
谢徽宁抬眸看他, 轻轻嗯了声。
“咳。”谢飞章假意咳嗽一声,“书房还有些要务,我就先走一步了。”
谢飞章离开后,萧晏珩看着谢徽宁, 柔声问:“今日生辰,我带你去个地方好不好?”
谢徽宁眸光微闪:“好。”
太子府的马车已在府外等候多时,谢徽宁方落座,就看萧晏珩拿出个食盒打开:“这是城东李记的桂花糕,你向来爱吃,尝尝?”
谢徽宁伸手拈起一块,桂花糕甜甜糯糯,入口即化,甜而不腻,口味正好,谢徽宁连着吃了三块,还想再拿时被萧晏珩拦住,男人失笑:“莫要贪嘴,吃多了不克化。”
谢徽宁撇了撇嘴,有些不舍的看了眼被他盖上的食盒:“你要带我去哪儿?”
萧晏珩笑了笑,颇为神秘的模样:“待会你便知晓了。”
马车行驶了半晌,谢徽宁掀开车帘看向外面,惊讶的挑眉,这是出城了?
皇觉寺
谢徽宁下车时,抬头看了看络绎不绝的香客,又看向身侧的萧晏珩:“来此作甚?”
萧晏珩拉上她,绕过前堂来往的香客,往后院去。
寺里很静,秋日的风穿过枫林,簌簌地落下一地红枫,谢徽宁被萧晏珩拉着,穿过回廊,绕到了后方的一间偏殿。
一名小僧在阶前侯着,见二人过来,合掌行礼:“殿下,已备好了。”
小僧推开殿门,萧晏珩握在谢徽宁小臂的手往下滑落,转而牵起她的手,将她带了进去。
殿内供着一排长明灯。
灯盏错落,昏黄的火焰被开门的动静惊动,幽幽的跳动,烛油的味道混着檀香,漂浮在空气中。
谢徽宁愣在原地,下意识的看向萧晏珩。
萧晏珩没看她,松开她的手,殿内一侧的小沙弥从另侧架子上捧出一盏新灯。
萧晏珩走上前,接过小沙弥递过来的火折子,小心的点燃了灯芯,火苗跳了跳,随即很快亮了起来,燃起一簇金黄色的光。
沙弥将长明灯递给萧晏珩,他小心翼翼的捧着,在小沙弥的指引下安放在一处架子上才轻轻舒了口气,转过头看向谢徽宁,凤眸中漾开温柔的情意:“惟愿谢氏徽宁,岁岁平安,长乐无忧。”
谢徽宁怔怔的看着那盏刻着小字的长明灯【谢氏徽宁,长乐无忧】,她心下猛的一颤,幽幽的烛火倒映在她的眼底,波光晃动。
她张了张口,声音有些哑:“…多谢殿下。”
萧晏珩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语带不满:“说了不许和我这么客气。”
两人往殿外走,方才门口的小僧见两人出来,合掌行礼,看向谢徽宁:“施主,空留大师想邀您一叙。”
萧晏珩微蹙眉心:“我和阿稚一起去。”
小僧摇了摇头:“殿下,空留大师说,只见这位施主一人。”
谢徽宁面上浮起疑惑,见萧晏珩还蹙着眉,她轻声道:“无事,空留大师到底是皇觉寺的住持,我去见见。”
萧晏珩无法,只得放开手,看着谢徽宁随着那名小僧拐进后面不远的禅房里。
谢徽宁踏进禅房,小僧轻轻带上了门,她脚步顿了顿,禅房里坐着一名老者,他看上去年纪不小了,一双眼睛却亮的出奇。
谢徽宁停下脚步:“空留大师,不知您为何想见我?”
空留目光落在她身上,声音不疾不徐:“施主且坐。”
谢徽宁抿唇坐下,空留将手边刚沏好的一杯茶递给她:“施主,请。”
谢徽宁轻轻咂了一口,茶水微涩,她轻轻皱眉,又重复问了一遍:“空留大师特意唤我前来,有何用意?”
空留但笑不语,拿过旁边一个签桶:“老衲可有幸为施主解签?”
谢徽宁垂眸,目光落向签桶,她有些犹豫的伸手,拿出三支签。
空留放下签桶,接过那三支签,目光微凝。
谢徽宁紧紧盯着他的动作,放在腿上的手不自觉的攥紧了帕子,心跳鼓噪。
“此一,爱恨两难,姻缘下下签。”
“此二,死劫难度,命数下下签。”
谢徽宁瞳孔骤缩,开口的声音有些颤抖:“…什么?”
空留大师却没看她,只皱眉盯着最后一支签,随即轻声道:“逆天改命,上上签。”
谢徽宁微张着口,神色是掩饰不住的震惊,心脏狂跳,她声音干涩:“大师此言何意?”
空留将三支签文平摊于桌面,抬头和谢徽宁对视:“原来施主的命盘一片迷雾,老衲如何也看不清,竟是这等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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