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文萱懂事的点头,不再吵她:“大姐姐你歇息吧,萱儿不闹你了。”
谢徽宁闭上眼,实则脑中思绪繁杂,启元年正月十五,上元佳节的晚宴上,是改变了她一生的转折点。
她和萧晏珩,在这场宴会上被皇帝赐婚,一年后成婚,再后来…
谢徽宁不愿再去回想上一世那不堪的结局,藏在袖中的手指用力攥紧,她不知道为何上天肯给她重新来过一次的机会,但既然老天有眼,那这辈子,她定要为自己重活一次。
马车穿过长街,驶向邑京皇城的内道,宫门内不允许行车,靠近门口的位置熙熙攘攘的停了各个五品以上官员府邸的马车。
谢家的马车刚到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谢家如今正是炙手可热的时候,谢飞章为太子太傅,其嫡女谢徽宁虽未与太子定亲,但这邑京无人不晓二人青梅竹马情意深厚,太子妃的人选非谢徽宁莫属。
玉琴和青画二人扶着谢徽宁下了马车,微暗的天光也挡不住少女昳丽的容颜,低头的瞬间,发间步摇轻晃,再精致的首饰也在她无双的姿容下黯淡了些许。
周遭投过来的目光或是歆羡或是恋慕,谢徽宁却无心理会,越靠近宫宴她心绪越是复杂,更有些心神不宁。
前方宫门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熙熙攘攘的人流散开。
“参见太子殿下。”
一迭声的请安声骤然响起,谢徽宁的神思被身侧的谢文萱拉衣袖的动作拉回,下意识的想福身,一双温热的手扶住了她的手腕,男子低沉醇厚的嗓音带笑:“阿稚今日如何这般客套,见我还需行礼么?”
谢徽宁指尖微缩,思绪从回忆里抽离,她抬起头看向站在面前的男人,一袭红黑相间的太子规制常服,其上以烫金线绣以蟠龙样式,配着发上金冠,更显他气质矜贵。
男人墨眉如画,鼻梁笔挺,唇色却偏淡,一双凤眸眸色略浅,不笑时透着矜贵的疏离,而现今他眉宇间冷色却尽数散去,看着谢徽宁的神色透着旁人插不进来的亲昵和温柔。
面前的人和记忆里的人陡然融为一体,谢徽宁猛的从他手中抽出自己的手,垂眸退了半步,福了福身:“礼不可废,臣女见过太子殿下。”
萧晏珩站在原地,掌心温热的触感蓦然远离,他唇边的笑意一点点散去,盯着面前离自己半步执意行礼的人,墨眉轻锁:“你这是做什么?”
两人之间的气氛微滞,谢徽宁沉默不语的立在原地,萧晏珩抿了抿唇,方才看到她时还欣喜的神色不再,有些不愉的捻了捻手指,正要再上前,落后一步的谢飞章也赶了上来,打破了僵滞的氛围:“参见太子殿下,不知殿下如何亲自出了这宫门?”
萧晏珩看了眼始终不肯和他对视的谢徽宁,压了压心下升起的一丝燥意,音色有些淡:“太傅不必多礼,孤是来接阿稚的。”
谢飞章没看到方才那幕,闻言倒是笑呵呵的拉了一下谢徽宁,将她轻推到萧晏珩面前:“宁儿,殿下都亲自来了,还不快随殿下一道进宫。”
谢徽宁张口欲言,萧晏珩抢先一步上前,骨节分明的大手以强势不容她拒绝的姿态圈住她的手腕,唇角微勾:“那孤就带阿稚先行一步了。”
说完,萧晏珩牵着谢徽宁越过宫门口的一众人,径自踏进了宫门。
越过一条寂静的宫道后,谢徽宁用力挣了挣手:“殿下,您要带臣女去哪?”
萧晏珩充耳不闻,手上的力道半分也不松,谢徽宁挣了半晌终于气急:“萧晏珩!你放手!”
男人停下脚步,施施然回头看她,见谢徽宁脸上染上了些许怒意,他眉梢微挑,眸中滑过一抹笑,手上力道松了些许,却仍圈着她的手腕:“阿稚终于不叫我太子殿下了?”
谢徽宁抿了抿唇,再次用力挣脱萧晏珩的手,转身一言不发的往前走,身后男人的气息迅速跟了上来:“阿稚为何生我的气?难道是因为前天我本答应陪你一同你去城外寺庙上香,却被父皇吩咐的差事耽搁,你生气了?”
“可我让扶风去同你解释了……”
前面不远处就是要举办宴会的太和殿,不少宫女和太监匆匆而过,谢徽宁顿住脚步,回过头看向始终跟着自己的男人,目光灼灼似非要得到一个答案一般,她深吸口气,乌黑的瞳孔直视萧晏珩:“殿下,臣女没有生气,臣女本就与殿下无甚关系,臣女并无资格置喙殿下的一言一行。”
话音落下,不待萧晏珩再有什么反应,像是迫不及待的要离开他的身边,谢徽宁转过身脚步微急走进了太和殿。
萧晏珩身形滞在原地,凤眸中情绪一点点冷了下来,方才攥着她手腕的指尖用力捏紧,男人眸色黑沉的盯着谢徽宁的背影,半晌,薄唇蓦地勾出抹没什么情绪的笑,又像是怒极:“呵,无甚关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谢徽宁进了太和殿,殿门边的屏风隔绝了外面的视线,她顿住脚步,轻呼口气,方才那人掌心灼热的温度还隐约停留在她的手腕上,她目光有些怔怔的落在方才他握住的位置,有些自嘲又无力的勾唇轻嗤。
谢家其他人很快也到了,谢老太君一眼看到谢徽宁一人正站在大殿的屏风旁,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宁丫头,你怎么自己在这儿,太子殿下呢?”谢老太君打量着谢徽宁,眉宇间透着疑惑。
“太子…事忙。”谢徽宁扯了扯唇,随口编了个理由,好在宴席快开始了,谢老太君也没在多问。
谢飞章为从一品官职,又因为太子太傅这层特殊的身份,位置相比其他大臣更靠近几位皇子,谢飞崇作为四品鸿胪寺卿,则带着亲眷坐在靠下的位置。
昭朝国风开放,男女不分席,谢徽宁刚压下满腹心绪坐下,就听得身边谢徽之突然咦了一声:“阿姐你看,定北王府的小王爷沈琢,竟就坐在我们对面。”
谢徽宁闻言抬眸看去,对面的案桌前坐着一位身着藏青锦袍的男子,那人一双桃花眼带着些潋滟风流的少年气,正同身侧的人说着什么,露出个清凌凌又有些桀骜傲气的笑。
身侧谢徽之还在念叨:“听说他在这次与北蒙诸部的战役中,立了头功,这次班师回朝,陛下还大大嘉奖了他呢。”
沈琢?昭朝唯一的异姓王沈建元的嫡子,谢徽宁从记忆深处翻出来这个名字,上一世,他没有出现在这次的宴会上,击退北蒙诸部的那场战役前世似乎是在一年后才结束,这次,竟提前了?
谢徽宁想着事有些出神,没察觉到自己的目光长时间的落在沈琢身上,沈琢也觉察到这道目光,转过头来,目光划过谢徽宁,眸色浮上一层不加掩饰的惊艳。
二人意外对视上,谢徽宁微愣,回过神来,轻轻抿唇对着沈琢礼貌一笑就移开了目光。
沈琢的目光倒是过了片刻才将将收回。
这幕正落入了才踏入殿内的萧晏珩眼里,本就有些不愉的男人此刻更是觉得郁郁,今日谢徽宁连半个好脸都不曾给过他,如今竟是对那个第一次见面的小子笑了!
萧晏珩冷着张脸从一众人面前快步走过,在谢家的位置前缓了缓步子,余光瞥见谢徽宁依然没有给他半个眼神,心口一堵,甩袖走到仅次于上位的座位上,连其他几位皇子的招呼也懒得回敬,长睫懒懒垂下,神色愈发冷淡。
不多时,殿门处,皇上携皇后和太后步入殿内,满座文武亲眷迅速起身,齐齐跪地行礼问安:
“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参见太后,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参见皇后,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启元帝坐上高位,笑着抬手:“今日上元佳节,乃是团圆之日,诸位爱卿携眷在侧,不必拘礼,都平身入座吧。”
“父皇,今日可还有另外一件大喜事啊!”众人落座后,大皇子萧晏景笑盈盈的举杯,“正值佳节,我大昭军队力抗北蒙诸部大获全胜,岂不快哉!”
“哈哈哈!”皇帝朗笑出声,“景儿说的是,此战颇显我大昭之国威,沈琢!”
沈琢起身拱手:“臣在。”
“和北蒙诸部的这场仗打的非常漂亮,沈爱卿可居头功啊,想要什么赏赐,大可和朕说,不必拘谨!”皇帝龙心甚悦。
“多谢陛下,日前班师回朝时,陛下已对臣多有嘉奖。”沈琢眸色清亮,语气不卑不亢,“此次击退北蒙诸部的联盟,是我大昭诸位将士的功劳,非臣一人之功,臣不敢自居。”
“若论功行赏,臣斗胆请陛下为军中诸位将士赐下赏赐!”
“好好,沈爱卿颇有乃父之风啊!”皇帝笑了起来,“那就依你所言,苏和正,宴后即刻拟旨!”
沈琢拱手作揖:“臣在此替诸位将士先行谢过陛下恩赏。”
“陛下。”一侧的程皇后语带笑意,“借此喜意,我们开宴吧。”
启元帝颔首,苏和正会意,拂尘挥起,高声喝道:“开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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