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1章 疼痛
“直到我家小姐十六岁,继母李氏从绣楼里随便置办了一套嫁妆,木雨小姐的嫁衣是重金打造,出自名家之手,再看看我家小姐的嫁衣,相比之下就像一块破抹布。”
“我家小姐很伤心,可是手上没有银钱,于是画了一幅画,让我偷偷的卖出去,换了银子,小姐买的都是寻常的料子和绣线,在晚上偷偷的绣,整整绣了半年的时间……”
“姑爷应该见过那件嫁衣有多美,冷眼看去很普通,很素净,如果你在灯光下抖开,可以看到很多暗纹,有祥云漂浮,有枝叶交错……”
“后来,嫁衣绣好了,老爷却被罢官,下人们都被遣散出府,自那时起,小姐的事我就一无所知了,可是我猜想,小姐的日子不会好过,从前富贵时,他们都敢拿小姐当下人使唤,如今落魄了,还不是随意发落小姐,小姐曾对我说过,老爷喜好钻营,可能会舍弃她,小姐很担心她被送给谁去做妾,如今看到姑爷一表人才,小姐是这尚书府的正妻,雁儿总算放心了,先老爷还算有良心,念着我家小姐出身高贵,不曾随意作践她……”
不曾随意作践她吗?是不止一个人,不止在一件事上作践她吧!
朱楼回想着雁儿的话,来到闫氏的院子里。
闫氏正要睡下,见朱楼进门,奇怪的问道:“云齐,怎么了?这么晚了还不歇息?”
“母亲,吴县生活时的那些东西还在吗?”
闫氏回想了一下:“有一些东西的,都在库房里。”
“云娘的东西也还在?”朱楼的声音里有一丝期待,闫氏的回答却让他如坠冰窖。
“木氏的东西却是一点都没有的,当年我嫌她污秽,临行前,一把火都烧了。”
“母亲,不要再让我听到,任何人提起当年的事,更不可以再说云娘污秽。”
朱楼的声音很沉很冷,闫氏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苦笑,心内说道:“我的傻儿子真是不懂女人,你可以管住别人的嘴,穷其一生,也未必能暖回木氏的心!”
朱楼回到落霞苑,木云已经就寝,房间里灯火通明。
自从白马寺祈福上香回来,木云一定要点着灯才能入睡,即使,每一晚他都陪她躺在这个屋子里。
朱楼望着木云恬静的睡颜,眼神迷离起来,新婚那夜的木云很美,即使在回忆里,她的嫁衣她的脸都是模糊不清的,但是,她带给他的梦幻般的感觉,伴随了他很多年。
后来,他的身边有着形形色色的女人,午夜梦回,有多少次回到了与她的新婚之夜?
他曾无数次唾弃自己,他也曾无数次试图从另一个女人身上,找到那种令他沉沦的感觉,都以失败告终。
如今,她回来了,又好像没有回来。
七年的分离,让她的心里住进了另一个男人。
朱楼痛苦的闭起眼睛。
转眼到了二月十六,张姨娘在这一日诞下一名女婴,取名朱珣,母女平安。
木鸿也快满月了,小家伙身体好,能吃能睡,小鱼儿喜欢的不得了,上学前和下学后,都不忙其他,只是抱着弟弟玩耍。
“娘亲,你什么时候再给我生一个妹妹?”小鱼儿抱着木鸿,满眼认真的望着木云。
朱楼唇角微勾,用同样的眼神和小鱼儿一起望向木云,等她的回答。
木云的一双美目斜睨着他们父子俩,心里骂了一万句:朱楼不要脸。
小鱼儿几乎每一天都要问一遍这种问题,她回答:等娘亲心情好的时候,等木鸿长大的时候,等小鱼儿考状元的时候……
能编的理由,编了八百个,实在不知应该怎样安抚小鱼儿,那颗喜欢当兄长的火热心脏。
这几日,木云一直在忙毓绣楼开三店,她给表姐叶影去信,店铺样品都已摆好,只等他们全家入京。
午后,木云的月信突至,距上次已过三月有余,起初丝丝缕缕的疼痛,暂时还能忍受,她伏案画图减少注意力,到晚间时全身直冒冷汗,起身去翻药瓶,却怎么也找不见。
“婆婆,我的药呢?”木云烦躁,捂着小腹伏在榻边,额上的汗珠肉眼可见的一颗一颗冒出来。
余婆婆一边拿着帕子帮木云擦汗,一边安抚道:“那药瓶被大人收走了,大人不许你再吃那个药,太伤身。我已经让厨房给你熬御医开的新药,叶叶,再忍忍,再过一会儿就好了……”
御医的新药止痛效果并不明显,木云吃过药依然疼得蜷缩在榻上,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呼痛出声。
木云疼得两眼模糊时,好像看见朱楼走进房来,她对着那个身影伸出手,颤抖着唇瓣说道:“把药还给我。”
朱楼向前,把木云搂在怀里,一下一下抚摸着她汗湿的脊背,柔声说道:“云娘乖,你再挺挺,那个药不能吃的。”
木云无力挣脱他的怀抱,一只手用力抓紧他胸前的衣襟,声音里带着哀求:“把药还给我,我只吃一粒,快把药给我……”
朱楼不为所动,只是更加用力的抱紧了她。
木云终于承受不住,她用力的捶着朱楼的胸口,泪水弥漫,她想嘶吼出声,想咒骂,想撕打,然而,疼痛让她有气无力,只是在朱楼的怀里小幅度的移动挣扎,她口中的埋怨,其实是带着哭腔的喃喃私语:“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总是让我疼?”
最后,她狠狠的咬上朱楼的手臂,用尽全身的力气。
朱楼一动不动地任她咬,甚至有一种受虐的心理,希望她咬得用力些,再用力些,让他疼,用木云咬他的疼痛,掩盖自己心脏处撕裂般的悔意。
闹了近两个时辰,木云终于昏睡过去,朱楼让余婆婆打来热水,亲自服侍木云洗漱换衣,把她置在怀里,轻吻她唇上的血痕……
第二日清晨,木云醒来时,感觉下腹处松快很多,只是一睁开眼,正对上朱楼的眼,木云向后退,却发现自己的双手正紧紧搂着朱楼的腰。
木云无言,慢慢的松开手,慢慢的退开他的怀抱,不知所措的咬上自己的唇,却疼得“嘶”了一声,朱楼的手指抚上来,嗓音低哑:“别咬!”
木云看一眼朱楼黑沉的眸子,不再犹豫,起身下榻,坐在梳妆台前绾发。
朱楼勾唇浅笑,也下榻来站在木云身后,等着她的服侍。
木云从铜镜里瞄了一眼朱楼,开口道:“我觉得朱大人有那么多小妾,个个都是绝色,伺候人的本事必定不小,朱大人在落霞苑,实在是委屈得很,何不移驾别处,对大家都好……”
----------------------------------------
第32章 残忍
朱楼眼光流转,勾唇不语,此时就听容姐儿在门外禀道:“夫人,宝珠来了,说是要给您请安。”
木云轻笑出声:“我说的没错吧?你的小妾们都是很善解人意的,知道你现在需要人服侍,立刻送上门来了……”
木云站起身,轻抚着鬓边的步摇,撇下朱楼,一边说着:“我去会会你的小妾。”一边向屋外走去。
没想到,朱楼的小妾不是个善茬,一见木云从内室走出来,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委屈唧唧的对木云说道:“夫人,奴家前来请罪!”
“哦?”木云惊讶,她在什么时候找过这些小妾的麻烦吗?
“那你要好好说说,请的什么罪?”木云落坐,端起余婆婆为她准备的参汤,慢悠悠的喝起来。
“奴家知道夫人与大人夫妻感情深厚,容不得其他人放肆!张姨娘不知天高地厚,冲撞了夫人,夫人要了她的孩子,本就是应该的。奴家与大人也恩爱了几日,承蒙老天不弃,未经夫人允许,如今怀有身孕,特来请罪。”
木云面无表情,宝珠伏地磕了一个头,接着说道:“奴家从此以后必当谨言慎行,一切以夫人马首是瞻,只求夫人看在大家同为人母的份上,把孩子留给奴家,我想夫人必定不想看见母子分离……”
朱楼慢悠悠地从内室走出来,眼眸黑沉的盯着地上的宝珠。
宝珠看见朱楼走出来,脸上的委屈更甚,声音哽咽:“大人,夫人并没有难为奴家,是奴家觉得对不起夫人,奴家怀了大人的孩子……”
宝珠抚上自己微凸的小腹,一副惹人怜惜的姿态:“大人,孩子都会动了呢!”
宝珠自从知道张姨娘的孩子被夫人抱到了落霞苑,就一直惴惴不安,本想往朱楼跟前凑一凑,找回曾经恩爱的时光,只是朱楼也一直宿在落霞苑,竟是不得再见。
今日,她想着哪有男人不爱子嗣,仗着自己怀有身孕,想着曾经和朱楼的温存,铤而走险,在落霞苑里表演一个被欺负的柔弱模样,定能获得朱楼的怜惜,让他的目光里有她,重新回到她的榻上。
“呵”,一声冷笑,却是抱着木鸿的雁儿走了进来,一脸不屑的开口道:“你也就是打量着我们家小姐心慈手软,呵呵,就你这点道行,若是我们老夫人还活着,够你死八个来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