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说话了。
萧决却偏头含住她的唇瓣, 一边细细吮.弄,一边单手托着她的臀大步往帷帐内去。
两人跌进馨香柔软的锦衾。
天地缩小在这方帷帐之间,兰莳被他摁在怀中紧拥,承受了一个缠绵而漫长的吻。
一切危机和阴谋,似乎都被这个炽热怀抱隔绝。
好一会儿,萧决才低.喘着松开她,眸色清明。
“接下来我可能分身乏术,韩摧会留下来保护你,阿靖跟着我,另外,我们带来的人加上许纯手下三百私兵,由你自行调动,但有一点——在我回来之前,不要出平舆城,听清楚了吗?”
“嗯。”兰莳哑着嗓子应声。
她嗓音里有不明显的情动,萧决听得分明。
然而时辰已经不早,容不得他做些什么,只能埋首在她松散的衣襟里,心有不甘地猛吸了一口。
兰莳瞳仁微缩,冷白如玉的面颊晕开一层薄粉。
“萧定谋!你……”
“我会替你打下荆州,打下豫州,以后,你都不必再躲藏畏惧。”他嗓音低低的,难得的缱绻温柔,“兰莳,你等我。”
像是被什么不期然的东西击中,兰莳呼吸微凝。
还没来得及回答些什么,又有一个吻重重落在她的脸颊。
“——不过要是因此而做了些让你不高兴的事,你也记得体谅体谅,毕竟情有可原对不对?”他笑道。
兰莳顿时翻身而起,警惕追问:“什么事?你做了什么?”
萧决直起身来掸了掸衣袍,满脸莫测笑意。
“真出了事再找我算账吧,走了。”
“萧定谋——”
回过头,他望见榻上的女郎撩开帘帐,乌发垂散,那双黑白分明的眼定定看他。
“不要死,我等你。”
这不像妻子对丈夫的嘱咐,倒像是在对他下令。
但萧决仍觉得浑身一瞬沸然。
他从未有过这样的眷恋,尚未分别,那种迫切想回到她身边的欲望便已山呼海啸而来。
漆黑长眉一扬,男人冲她恣睢笑道:
“我有天下第一的夫人,自当万敌不侵。”
庭中风起,玄袍在风中如鹰隼招展。
兰莳怔然之际,那人已大步流星,消失在了小径尽头。
这个人。
真是……
兰莳难得莞尔一笑,总是覆着一层寒霜的容色乍然浓丽几分,眼中清光起伏,风情顿生,又很快隐在浓睫之下。
兰莳唤来女婢,指端点了点案几,吩咐道:
“你去西市盛娘子的帛肆传我的话,今日新缎已至,可邀城中各位都督、校尉夫人们共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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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渐收,街市华灯初上,晚风过处一片萧瑟冬意,眼前这间楼阁却飘来暖香阵阵。
萧决打起帘子,刚一入内,便有笙箫声、歌伎唱曲的歌声、推杯换盏的哄闹声,由远及近,混着脂粉香和酒气扑面而来。
“——关中大族果然是出手阔绰,连我带来的十多个兄弟也另开一室招待,要是今日韦公子所托之事我力有不逮,岂不是让韦公子白白破费了?”
萧决一边说着,一边在内室众人的瞩目下泰然自若地入席。
刚一坐定,座上裴期、许演、蔺遥等人尚未开口,萧决先偏头笑问身旁欲贴上来的胡姬:
“若下酒淡而无味,你们这儿可有蒲桃酒?”
蒲桃酒价值不菲,那胡姬顿时坐直,唇边梨涡更深:“自然有。”
“那就取蒲桃酒来。”
“奴这便去。”
胡姬笑得花枝乱颤,难得碰到如此大方又英俊的客人,她媚眼斜飞地扫了一眼,便忙不迭地起身传酒去了。
见他一进来竟有几分反客为主的意思,座上众人气氛微凝。
尤其是汝南太守许演。
他颇觉荒谬地冷笑一声。
这个萧定谋,死到临头,竟还如此装模作样,嚣张傲慢,岂不知今日平舆城内城外,俱是他们的人马,他就如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时了。
还有那个妄图站队萧家的庶弟。
从前瞧着他跟只病鸡似的,有了萧定谋这个姐夫,也想抖擞起来了,简直白日做梦!
许演望着萧决,半晌,他骤然绽开一个大笑:
“阎公子不愧是凉州游侠,果真率性,今日见阎公子如此不见外,我便放心了,想来那日文会之事,以阎公子的器量,是绝不会放在心上的。”
“小事,”萧决扯出一个吊儿郎当的笑,“使君以千金佳酿相宴,我若介怀,岂不成了小肚鸡肠的鼠辈?”
坐在裴期身旁的蔺遥不屑轻嗤。
许演笑道:“怎会,我听说阎公子来城中不过半月,乐善好施,广交人脉,在游侠之间颇有声名,不知是真是假?”
胡姬重新落座,舀酒入盏,萧决垂眸嗅了嗅,昂首饮下。
他道:“声名算不上,不过识得几个兄弟,还不知道韦公子是想让我帮什么忙,都是些无所事事的乡里游侠,别耽误了韦公子的大事。”
说完又饮了两大盏。
许演看得眉头直跳,早知他如此不客气,今日就该在他酒里下些砒霜才是。
“大事谈不上,”一直未发一语的裴期忽而开口,“只是此人恰好与阎公子相识,这个忙,你一定帮得上。”
萧决挑眉:“这么巧,那确实不得不帮了,说说看,这个人是谁?”
“一个叫赵虎的游侠。”
隔着重重烛光,裴期浓黑的眸子投向他。
“此人与官署中的小吏勾结,窃走了贵重之物,据说赵虎与阎公子这段时日来往颇多,不知阎公子是否知道此人下落?”
听裴期说至此处,蔺遥的神色也愈发凝肃。
此事事关天子,事关府君未来大计,连他们都尚未查明,不料竟被一个游侠抢先一步。
消息绝不能走漏分毫。
他们必须确定萧决是否知道其中内情。
萧决只垂眸饮酒。
原来如此。
这才是他们没有一进来便动手的原因。
一定是赵虎发现了他们来汝南的秘密,他们想知道消息是否泄露开,所以才会如此耐心地套他的话。
思虑不过片刻,萧决掀起眼帘,仍是那副万事不过心的轻佻神色。
“原来是为了他,下落嘛,这我倒是知道,只是不知韦公子想怎么个换法。”
蔺遥见他态度,不免拢起眉头。
他真的知道吗?
据他们背后调查,最后一次有人见到那个赵虎,的确是与萧决在一起。
不过,就算萧决真的知道赵虎的下落,他也应该不知道那个秘密的内容。
否则,他绝不会拿来做交易。
裴期淡然道:“阎公子想要什么?金银财帛,还是高官厚禄,还是——城池疆土。”
气氛似乎有微妙的凝滞。
许演与座上诸多陪客在半空中汇了汇视线。
今日为了让萧决卸刀,他们腰间亦没有佩刀。
然而每个人的案几之下皆藏有短剑,若是谈不下去,只待一声令下,便可拔刀取其性命。
至于与萧决一同来的那些随从护卫,此刻早已就酩酊大醉。
一触即发之际,萧决却忽而放声笑道:
“韦公子真是不解风情,说了这么多,怎忘了问美人?有人好财帛,有人好高官,我独好美人,韦公子若想打听赵虎,只需请一美人为我斟酒即可。”
剑拔弩张的气氛骤然被搅散,众人面面相觑。
似乎有些古怪,但又说不上哪儿怪。
虽说萧家少君的确有浪荡传闻,可这是什么场合,只要他不是个傻子,就能看出今日这场夜宴杀机四伏。
此时提什么美人,他昏了头吧?
有人眼珠一转,笑道:
“今日列席陪坐的歌伎舞姬,尽是汝南绝色,阎公子若有瞧得上的,皆可自取。”
席间七八人,皆为军中好手,今日扮做陪客,人人身边都有美姬相陪。
萧决却不看旁人,乌沉沉的眼直直看向对面的青衣少年。
少年与裴期并肩而坐,一青一蓝,容色出众。
萧决进来的第一眼便看到这二人,脑子里不期然地冒出一个念头——
昔日的太学双璧赴宴,是否也是如此同进同出,形影不离?
如此一想,折辱之意便按捺不住,萧决森冷开口:
“我观韦公子身边这位美人,倒是容色不俗,艳压众人,不知韦公子可愿割爱?”
席上众人不知萧决与蔺遥之间的堂兄弟关系,一时神色十分精彩。
蔺遥更是霎时气得面红耳赤。
堂堂河东蔺氏的公子,被当做席上姬妾索要,传出去何等丢人!
“你别欺人太甚!”蔺遥拍桌而起。
席上姬妾察觉气氛不对,纷纷惊慌瑟缩。
许演一手紧攥酒杯,一手握住案下短剑,随时准备掷杯为号,取萧决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