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她也有上学的机会,只是通常她都被下意识忽略,夫子只会将注意力放在她那几个未来可期的哥哥上, 毕竟他们更有可能成为未来的皇帝。
季念初是个早慧的孩子,遇到不解之处,她不会去问夫子,而会去问宫中的女官。
十四五岁那年,年纪较小的弟弟在欺负她时被反弹伤害,脑袋从而出了问题。
虽然自此之后她的日子变得难过起来,但她并未感到伤心,因为她发现自己绝非常人。
她不信神鬼之说,加之她听闻最近灾兽横行,所以她认为自己一定像书中所说那般身怀绝技,也许她便是为此而降生于世。
于是她开始翻阅古籍,想从中找到只言片语,也会去请教官员,期望从他们口中得知相关信息。
她也因此认识了司天监姬绿,那位素有美名的神童。
对季念初来说,年纪相仿的姬绿亦师亦友,是她最羡慕崇拜的对象。
因为姬绿也有特殊能力,她能够看到季念初身上的光芒,还能看到季念初的未来,不过当时她只能看到几天之内的未来。
也是姬绿告诉季念初,想解答这些疑惑必须亲身经历,否则全是道听途说。
在姬绿的帮助下,季念初离开了皇宫,前往了灾兽出没的地点。她不受重视,即便十天半月不出现,也不会有人发觉,姬绿会为她打掩护。
路上偶尔会碰到心怀不轨之人,但因为她有特殊能力,所以那些人全被反弹伤害,只能对她敬而远之。
而在收集信息的过程中,她看到了与皇城截然不同的一面。
皇城歌舞升平,铺张奢靡,一派盛世景象;皇城之外,饿殍遍野,百姓流离失所……
季念初想到了父皇正在修建的宫殿,陷入了对人生的迷茫。
而后,她在一个村庄碰到了一个人,那个人帮忙打跑了侵扰村民的灾兽。
那个人分文不取,他只想询问村民是否见过一个行事古怪的女子。
村民提到了季念初,毕竟季念初一看就不是本地人,对灾兽有异常的兴趣。
两人很快碰面,季念初也得知了对方名为樊溢,正在寻找幼时教导过他的一个大姐姐。
即便众人都声称并无此人的存在,樊溢依旧相信她就存在于世,只是需要他去找到她。
两人一见如故并相谈甚欢,季念初从樊溢的口中得知了何为灾兽、何为异能。
樊溢始终认为:“她同我一般奔走在抵抗灾兽的路上,只要灾兽全被击退,我便能再次见到她。”
季念初好奇询问:“如你这般之人有几何?”
樊溢答:“抵抗灾兽之人数不胜数,身怀异能之人屈指可数,你是之一。”
樊溢表示异能需要依靠意志力发动,像季念初这样自动触发的基本没有,所以如果无人告知的话,那些人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异能。
季念初明白了,光靠常人无法抵抗灾兽,所以才会有身怀异能之人,她们的人生意义便是打败灾兽,保护百姓。
于是季念初认真请教樊溢,表达了自己的意愿:“打败灾兽,保护百姓,这是我们的职责。”
她还表示,她也会帮助樊溢寻找那位大姐姐,如果有线索,她会想办法联系他。
樊溢很感激,并将自己的方法传授给季念初,两人研究了一遍路线,约定几年后在某个地方再碰面。
季念初满腹心事地离开皇宫,又满怀期待地回到了皇宫。
她将自己的所见所闻告知了姬绿,传达了她的意愿:“离开皇城,到更需要我的地方去。姬大家,你是否愿意与我一同离开?”
姬绿只说了一句话:“离开皇城,殿下将不再是公主,不再受天下人供养。”
“名号皆为虚妄。”季念初如此回答,“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我乃其中之一。若百姓受苦而我视之不见,我又如何心安理得?”
姬绿本身就是穷苦人家的孩子,有幸被征召为官。听闻季念初所言,她既欣慰又可惜。欣慰她的友人如此大义,可惜她的友人如此大义。
以季念初的心性能力,她必然可以登上那个位置。只是季念初放弃了这个机会,她不愿意将时间浪费在争权夺利上,她的眼里只有见到的那些被灾兽危及的百姓。
于是姬绿道:“臣与殿下同往。”
季念初却说:“望姬大家考虑再三。”
世人读书皆是为了做官,姬绿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通晓古今,幼时便被特招为官,年纪轻轻已是司天监少监,以她的学识,必定流芳百世。
若与季念初离开,她所做的一切都将付诸东流,青史不再有她。
姬绿的性格清冷,她少有盛名,与谁都不亲近。同季念初的来往多是季念初主动,季念初也未曾想过能如此轻易说动她。
姬绿用季念初方才说过的话回答季念初:“名号皆是虚妄,殿下能放弃至高之位,臣又为何不能?”
她选择了最能为天下人谋利益的道路,这比留在皇城更为宝贵,她的事业将永恒地存在。
两人一拍即合,约定离开皇城。只是姬绿辞官简单,季念初离开却很难。
她跪在殿中,大殿之上是她的父皇。
父皇很不理解她的决定:“你要离开去抵抗灾兽?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季念初低着头说:“灾兽使得百姓家破人亡,若儿不为百姓出力,百姓又该如何生存?”
“什么灾兽?不过是野兽。地方官夸大说辞罢了。”皇帝嗤之以鼻,“你不曾习武,竟妄想与野兽搏斗,简直笑话!”
季念初只好将自己见过灾兽这件事告诉皇帝:“望父皇停止修建宫殿,减轻赋税徭役,让百姓得以喘息。”
这也是她出现在这里的目的,她想请皇帝为百姓着想,放弃那些不必要的享受。
皇帝一拍桌子:“混帐!你这是指责我是昏君?”
季念初不卑不亢地说:“儿受天下人供养,却不曾感知民间疾苦,百姓为何要供养儿?”
皇帝这次是真的发怒了,他听得出来季念初是在暗指他,他忍住杀意:“滚出去!”
季念初不走,她继续说:“儿所言句句出自肺腑,父皇不见前朝之事乎?”
“好一个出自肺腑,既然你自甘堕落,那我就如你所愿。”皇帝冷笑一声,“传旨,皇六子季念初,受朕神恩,本宜敬慎事父。然其天性倨傲无礼,屡触君父,罔顾人伦。今废其为庶民,即日逐出京师,永不许入京。”
季念初谢恩,只是没有忘记她的来意:“赋税徭役之事,望陛下再三考虑。陛下所为,在人心,在史册。”
皇帝:“滚!”
这次季念初很麻溜地滚了,她收拾好一切行李,正大光明地离开这座皇宫。
圣旨晓谕皇宫,众人皆知六公主触犯天威被贬为庶民。曾经交恶的姊妹知道季念初不再有威胁,怀着手足之情前来送她,却发现她并未如他们想象中的那般难过。
“我轻轻松松地离开,再也不受羁绊。”季念初如释重负,她不再是公主,她将只是她自己。
前方,辞官的姬绿正在等着她。季念初同此生大概不会再见的姊妹告别,然后朝着姬绿奔去。
此一行不再有君臣,姬绿便和季念初以姐妹相称,相互扶持前往她们的未来。
“长青姐姐学问很好,普天之下再无如她一般博闻强识的人。”
虚空之中,季念初观看着曾经的记忆,她感到怀念,并对夏稚说起姬绿,“同行时,除去赶路时间,大部分时候长青姐姐都会教大家读书。即便启明姐姐称这是无用功,长青姐姐也强迫启明姐姐做功课。”
姬绿始终认为读书使人明智,像东方既白这样的三教五流更该读书。就算是将军也会饱读兵书,更别说她们这群和灾兽打交道的人。
姬绿不是战斗人员,她在同伴战斗时充当记室,记录同伴的战斗,并在之后与同伴复盘,想办法改掉缺点和死角。
夏稚对姬绿的行为表示赞同:“不愧是先知,她很有先见之明。”
除了季念初,初代五人组中的另外三人都是文盲,战斗时通常都是横冲直撞,从未想过配合和计谋。
甚至他们互相之间敌视,尤其敌视季念初这个曾经的公主。后来在一次出行时遇到了季念初的某个哥哥,他们得知了一切真相,这才对季念初改观,并由衷地敬佩信服她。
“你和先知没有跟他们说你的事情吗?”夏稚觉得另外三人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好好说他们肯定不会敌视季念初这个没什么地位的公主。
季念初有些不好意思:“感觉一来就和大家说这些怪怪的,有些刻意。而且我事先就告知的话,效果没有他们事后得知来得好。这么一来,大家就会因为之前的举动对我产生愧疚,从而达到相互和解的目的。”
夏稚看了一会儿季念初:“你也是出淤泥而全染啊。”
原本夏稚以为季念初是个没有心机的人,先知的手札里也将季念初描绘成一个至善至美的圣人,没想到此人颇有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