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既白波澜不惊地回答:“我不知。”
“你知道, 所以你才让我不要来。”
“我不知。”
“你不告诉我, 我就永远不回去。”
“我不知。”
要不是东方既白的头顶没有气泡,夏稚真要担心她是不是被设定好的工具人。
夏稚退了一步:“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东方既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答案,才回答道:“预言。”
“那其他人呢?”
“别处有难, 此处我一人足矣。”
东方既白有问必答, 就是答案不怎么合夏稚心意。
夏稚琢磨了一下,她看了一下小地图:“她们不就在附近吗?”
“夏稚。”
东方既白叫了她的名字, 她这次没有再像人机那样戳一下动一下,而是上前对夏稚说:“我不知不可解脱之意,但你确实不可在此久留,请勿与我们有所交集,这是请求。”
夏稚盯着东方既白的眼睛, 对方很真诚,真诚中流露出一股近乎怜悯的温和。
“不要再试图探究过去, 走向你的未来,这是属于你的新生, 即使最后的结果不尽人意。”
夏稚没有再追问:“这是先知的预言?”
东方既白:“是。”
明明是来解答疑惑的, 但夏稚觉得自己来这一趟后疑惑变得更多。
预言里为什么有她?先知连她穿越这种事情都能预知到?为什么不让她与她们碰面?碰面后会有什么不好的后果吗?
等一下,既然预言里有她, 为什么世界还是会被毁灭?
这个问题有点严重。
夏稚的表情严肃起来:“先知做出那个预言了吗?灭世者将从门里走出。”
东方既白点头:“预言并非无法打破,你,以及她们是关键,而我们的存在会给你的判断带来影响。”
“我不懂。”
“以后便懂了。”
夏稚还想再问, 但东方既白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后者一手拿着斗笠,另一只手放在变成矮子的她的脑袋上。
“好好活下去。”
最后,她听见东方既白这么说。
视线的最后一幕,四个隐隐绰绰的身影出现,其中一人朝她投来跨越千年的一瞥。
夏稚轻巧落地。
周围的景象不知不觉中变幻,小地图上已经没有了东方既白的坐标。
她回到了现实。
怪物的尸体就在她的旁边,她却没有第一时间去摸尸体。
她想到神婆说的那些话,话里话外都是让她离她们远点。
但夏稚并没有答应。
没有答应就说明可以这么做。
神婆越这样,她越想探究。至于神婆说的影响她的判断,夏稚觉得自己如此冷静,一般不会有人或者事物能够影响到她。
最重要的是——
有她在,世界不可能毁灭。
先知的预言一定有问题。
她如此确信。
一切归于平静,温暖的阳光洒下。
白寄灵摸摸独孤芒硝的脑袋:“辛苦你们了。”
夏稚看到这幅温馨的画面,她扭过头,刚好符振衣也来到了她旁边。
夏稚很苦恼,待会儿要用什么理由拒绝符老师的摸头请求呢?毕竟在她的眼里,现在的大家都还是肉瘤,她不接受肉瘤摸自己的脑袋。
还没等她想好理由,她就被符振衣按住脑袋往下压。
符振衣的声音从牙齿间挤出来:“我说过,别让我逮住你。”
夏稚抗议:“符教官,你应该夸我,夸我能在前辈们的帮助下清理四等领域。”
符振衣听这学生的语气正常,手表也没有检测出精神损伤,就知道这学生毫发无损,于是她不再手下留情:“后土权柄。”
夏稚眨眨眼,下一秒,她脚下的土地裂开,她被埋入地下。地缝闭合,夏稚只露出一个脑袋在地面。
符振衣居高临下地看着夏稚:“你就在这里好好反省,直到你的前辈们清理完毕。”
随即她看向另外三个学生。
三人组身体一紧,本想躲在白老师身后,但想到夏稚,不能让她一个人承受,于是她们又勇敢地站出来。
然后一起被埋入地下。
四颗脑袋脸对脸,围成了一个圆形。
夏稚朝她们眨眼:“好姐妹,一生一起走。”
“真该死啊。”林蝉衣想到造成眼下局面的罪魁祸首就来气,“别让我抓到那几个人。”
刚说完,四人愣住,对哦,还有两个人呢。
“如果你们是指挂在悬崖上的那两人,我们已经发现了,正打算把他们带走。”
负责清洁这个领域的清洁工是夏稚见过的谢临风,她皱眉说:“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的手脚都被打断了。”
三人组立马看向夏稚,夏稚吹起了口哨。
刚从那边过来的易寂然一眼就看到了夏稚,她立刻赶来问:“妹妹,你怎么犯事了?”
见同学疑惑,夏稚介绍说:“这位是我失散多年的异父异母的亲姐姐,易寂然。”
易寂然:“?”
她刚想反对,随即想到这妹妹是程局的侄女,四舍五入她也能和程局攀上关系。
林蝉衣吐槽:“你亲戚真多。”
夏稚揽镜自照:“没办法,优秀的人知己遍天涯。”
三人组盯着夏稚的手。
夏稚盯着镜中的帅脸。
林蝉衣震惊:“不是,你什么时候长出来的手?”
夏稚收好镜子,从土里钻了出来:“这点东西困不住我。”
三人组:可是能困住我们啊!
林蝉衣标记夏稚,刚想换位,就看到夏稚蹲下来,摸摸她的脑袋:“我有点事要去做,待会儿就回来。”
林蝉衣:“?”
不是,姐们儿?你这什么语气和表情?
……
学校汇报完毕,符振衣挂断通话,回到了领域里。
真让学生一直在地里埋着不现实,清洁工她们还要忙着清洁领域。符振衣只是想让夏稚长长教训,待会儿就让她们去做检查写笔录,再之后就可以回学校接受惩罚了。
看到三颗人头,符振衣刚想移开视线,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还有一个头呢?
她问:“夏稚跑哪儿去了?”
折桂老老实实回答:“她刚才一下子就从地里出来,摸了一下林蝉衣的脑袋,然后就朝门那边走了。”
被摸的林蝉衣皮笑肉不笑地说:“桂花,中间那句话不必说,请精简一下你的语言。”
符振衣没想到夏稚居然出得来,按理说她的异能会让对方严丝合缝地固定在地里,很难脱身才对。
没办法,符振衣只好把这三人放出来,让她们待在原地别动,她去找人。
打开手表,查看定位。
夏稚在爬山。
符振衣追过去,跟着夏稚来到了山顶,道观处。
这么晚了,道观大门紧闭。但是夏稚人确实出现在里面,符振衣想也知道这学生又通过不正当手段私闯进去了。
不打招呼就进门和强盗有什么区别,符振衣想,等正式开学,她可以给夏稚报个礼仪方面的选修课。
她在外面等着。
里面,夏稚根据地图布局来到了主殿。
主殿之内,香火的气息被风送过来,在夏稚的周身缭绕。
虽然天色已晚,但有幽幽的火光照亮着主殿,夏稚能够清楚地看到正殿中央的那尊神像。
高大的神像巍然屹立,铜钱将符箓连成一片垂落在斗笠下方。虽然看不清面容,但也能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庄严与慈悲。
夏稚看向斗笠下的那双异色双瞳。
岁月使得神像的眼睛褪色,但依旧可以看出原本的颜色。一黑一红两只眼睛在香火中若隐若现,仿佛下一秒就要活过来。
神像用她那双异色双瞳安静地注视着夏稚,仿佛是从千年前投来的一瞥。
不可聆听。不可直视。不可解脱。
夏稚原本以为这是警告她们不要在领域里违反这个规则,可现在她确信这并非针对那个领域,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还有那道呼唤她的声音……
到底是谁?这道声音会和神婆的警告有关系吗?
不可解脱。
听起来好像诅咒。
警告她的人无疑是神婆,毕竟领主无法完全变成神婆的模样。对于庞然大物而言,它们不需要考虑眼睛这种小细节。
所以也不可能是夏稚被污染后的幻觉,她都没见过神婆,怎么知道对方是异瞳呢?可是领域又没有读取出神婆的记忆,她又为什么会看到对方?
是翠娘的记忆?
上次也是,她来到了玛利亚号上,见到了张灵秀。
不过和这次不一样,她看不到张灵秀的模样,听不到对方的声音。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呢?
夏稚望向任务栏,没有刷新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