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洗手间时,恰好撞见男人正垂眸拧干一条浅蓝色连衣裙的水分。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衣,冷白皮肤在白炽灯下泛着柔光,漆黑碎发沾着水珠垂落额前,眼尾微扬的桃花眼裹着层薄雾,本该勾人的眼型却被眼瞳中的淡漠压住俗气,给人一种与生俱来的清冷感。
大约是听见了动静,男人抬起头,露出一张得天独厚的俊逸出尘面庞。
注意到门口愣住的少女,他淡声道:“今天为什么比平时晚了十分钟?”
说着他又将洗好的连衣裙放进盆里。
桑晚这才注意到男人手边的盆里不止有她的裙子,还有几件粉白色的贴身衣物,她的脸蹭得一下子就红了,“哥哥,你怎么又帮我洗衣服?我已经长大了!”
她穿进这本书睁开眼就是在孤儿院,更惨的是,她三岁时孤儿院意外失火,要不是当时她跟着比她大了五岁的江肆在外面卖手工品,说不准他们也得葬身火海。
再后来,她就跟江肆这个原书中从来没提到过的路人甲相依为命,一直被他事无巨细的悉心照顾。
在她的心里,江肆早就是比家人更亲的存在,但他们总归男女有别。
江肆端起一盆洗好的衣物,而后瞥了一眼从来都没碰过家务活的桑晚。
“这些全都是你上周换下来的衣服,我再不帮你洗,你是打算留着跟下周的衣服一起洗?还是跟明年的衣服一起洗?”
桑晚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小声嘟囔:“我这不是忙着在便利店兼职嘛。”
她之前去陆家做女佣,想着江肆肯定不会同意,她就跟他说是在便利店兼职。
“家里还没穷到需要你出去兼职,你明天去辞掉便利店的工作,安心上学。”
江肆端着洗衣盆走向一旁的阳台,他的脊背笔直如削,被衬衫包裹的肩胛随着步伐轻轻起伏,像极了遗世独立的小白杨,挺拔中透着几分清冷孤绝。
只是一个背影都分外引人注目。
眼看着江肆就要动手晾衣服,桑晚想也不想地冲过去,“哥哥,我自己来!”
“嗯,你来吧。”
江肆退开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桑晚不太熟练的晾衣服。
晾完衣服,桑晚却发现一个问题。
她站在晾衣架前忍不住犯嘀咕,“怎么没看见我上周穿过的那套蕾丝款的,好奇怪啊,是哥哥洗漏了吗?”
哪怕桑晚说的小声,但江肆还是听见了她说的话,他借着弯腰将洗衣盆放回原处的动作遮掩了神情的不自然。
再抬眸,他神情又恢复如常,“你的制服我帮你熨好了,放在你床上,我还给你买了一双新皮鞋,你可以去试试。”
他的声线一向偏冷,却又带着一点温柔的音调,有种说不出的好听。
桑晚犹犹豫豫地从口袋里拿出那张陆云庭给她的名片递给江肆,“有个好心的先生给我这张名片,他说很欣赏你的演技,让你去试镜电影的男二号。”
江肆看着手中著名导演的名片,脸上毫无喜悦之色,“晚晚,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会了对我撒谎?”
面对江肆仿佛能洞悉一切的锐利目光,桑晚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虚。
但她还是嘴硬道:“这本来就是一个好心的先生给我的,我才没撒谎!”
“还回去。”江肆言简意赅。
“可这是一个很难得的机会。哥哥,我不想看你一直在剧组被人欺负压榨。”
桑晚的双眸不自觉地泛起水雾,她咬住下唇,试图将哽咽声咽回喉咙。
她还记得,有次她偷偷跑去剧组想见见江肆,却看到剧组的工作人员都在太阳伞下聊天吃东西,只有她哥哥一个人顶着四十度的高温忙碌地搬着剧组的道具。
没地位没背景的小演员,在剧组比任何人的地位都要低。
江肆伸手揉了揉桑晚的头,“晚晚,你要相信哥哥,就算没有这张名片,我也能靠自己走出一条路。”
桑晚胡乱擦了擦眼泪,“有捷径走,你偏要没苦硬吃,你就是个大傻子!”
她转身跑向了自己的卧室。
第10章 哥哥才是最爱她的人
重重关上房门,桑晚靠在门后,一个劲的掉眼泪,她想不明白自己只是不想让江肆那么辛苦,他怎么就死脑筋。
桑晚越想越气,连带着她看床上摆放整齐的学院制服跟小皮鞋都开始不顺眼。
她三步并两步走到床边,拿起床上的小皮鞋就想往门上砸发泄脾气,却意外瞥见了小皮鞋上的商标。
是CHANEL的新款玛丽珍鞋。
这个奢侈品牌的小皮鞋很漂亮,她想过跟江肆撒娇,让他买。
可想到那要花掉他将近两个月辛苦赚来的工资,她就歇了心思。
最终,她还是没舍得砸坏小皮鞋。
房门突然发出“吱呀”轻响,桑晚立马放下了手里的小皮鞋。
紧接着,她便屈膝坐在床沿,故意用后脑勺对着来人,发梢随意散落在肩头,闷声闷气道:“你出去,我要睡觉了。”
随着一阵若有似无的茉莉香逼近,指节细长的手捏着一盘车厘子探到她眼前。
只见殷红的车厘子上还凝着水珠,在灯光下泛着诱人光泽。
“今天刚买的,已经洗过去核了。”男人的声音清冷如碎玉相撞,悦耳动听。
桑晚气鼓鼓地瞪他,“我在生气诶!”
江肆低头看着桑晚,“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但车厘子没惹你生气对不对?”
桑晚一时间无言以对,她悻悻地接下了江肆递来的果盘,却仍然不忘强调,“我只是担心浪费,才接受你的车厘子,我还没有原谅你不识好人心!”
“嗯。”江肆拿起一旁的小皮鞋。
他单膝着地在桑晚面前半蹲下身,手指顺势扣住她纤细的脚踝,掌心的温度顺着丝袜渗进皮肤,让人根本无法忽视,更有种说不出的暧昧。
不等桑晚做出反应,他就动作娴熟地帮她穿上了小皮鞋。
“下床走走,看合不合适。”
其实不用试,他也知道这双鞋子桑晚穿上一定非常合适。
桑晚看着哪怕是保持半蹲姿势依旧能跟她平视的江肆,小声道:“哥哥,你不是一直反对我去贵族学院做特招生吗?为什么还要给我买这么贵的鞋子。”
“晚晚,我不让你去做特招生是怕你在学院受委屈。”江肆望向桑晚的瞬间,他眼底覆着的寒霜悄然消融,“至于给你买这双鞋子,哥哥也只是想告诉你,哥哥会把最好的一切都给你,你不用羡慕任何人。”
忽然。
一颗滚烫的泪滴“啪嗒”砸在他手背上,晕开深色水痕,灼得他喉头发紧。
桑晚哽咽的小嗓音在他耳边响起,“你总是这样,我又不是你亲妹妹,你干嘛对我这么好,害得我老是觉得愧疚,想要为你做点什么,你还拒绝我一片好心。”
“不是亲妹妹又有什么关系,感情从来不是靠血缘维系。”江肆的瞳孔深处泛起浅淡的柔光,“晚晚,如果不是你,或许江肆早就消失在这个世上。”
在亲眼目睹亲生母亲跳楼自杀,那时他就彻底丧失了活下去的欲望,因此即便被领着情人回家的亲生父亲赶出家门,丢弃在一家破旧的孤儿院,他也没哭没闹。
躺在孤儿院劣质木板床上的第一天,他翻出了一把美工刀准备结束生命。
却被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打断。
他只能将美工刀藏进被子里,谁曾想她误会他是在藏零食。
于是她便抱着他的大腿,控诉他一个人吃独食,并且还磨着小奶牙威胁他,要是不分给她一点,她就去告发他。
后来,他用一盒草莓软糖收买了她。
从那以后,他身后就多了个叫桑晚的小糯米团子,她又好吃懒做又娇气,稍微有一点不顺着她就发脾气。
而他早就习惯了照顾桑晚,纵容她的小脾气,“你一直都是我最重要的人。”
桑晚泪眼汪汪地看着江肆,“哥哥,你就听我这一回,去试试好不好?”
“那个导演很出名的,你要是能够通过试镜,以后你肯定不愁资源。”
江肆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他拿着纸巾动作轻柔地帮桑晚擦眼泪,“你总喜欢把人想的太好。”
“实际上世界上最坏的就是人。”
“晚晚,你可能不清楚,蒋明城是导演圈的三巨头之一,他电影的男二号又怎么可能只凭演技就能拿下,给你名片的那个人分明是在等你主动上门求他。”
“他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说到这里,江肆眼中划过一丝冷戾,转瞬即逝,快得像从未出现过。
桑晚捏着果盘的手指微微收紧,“反正只是去试试,实在不行就算了。”
“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江肆耐着性子跟桑晚解释其中的利害关系,“倘若我接受名片走后门去试镜,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给业内清流导演留下坏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