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矿生闻言却是道:“我们哪能给他们好处,他们是巴望着阿拙姐你呢。阿拙姐你放心,我们不会随便让人攀上你的。”他回去得提醒一下佳敏和小庆。
顾拙一愣,她委实没有想到石矿生会是这个反应。
不过……似乎也没错?
石矿生走的时候,谢凛难得跟顾拙一起将人送出了门,甚至还顺手给了他一包葡萄干,让他拿回去吃。
“你好像……挺喜欢矿生的?”顾拙有些惊讶。
要知道谢凛跟霍云恒不一样,霍云恒因为受到过九老姓的帮助,他对九老姓天然便包容喜爱,但谢凛……他几乎漠视九家村的所有人。
——在他年幼的时候,不管是九老姓还是外来人口家的孩子,都欺负过他。
除非是大胖和二锅头这样有幼时情分的人,谢凛对如石矿生这样的老乡,一直都淡淡的。
谢凛从柜子里拿出来一袋大白兔奶糖,回答道:“是个挺透彻的人。”他本来还担心这些人拖累阿拙,给她找麻烦,但看石矿生的态度,应该不会出现这种事了。
原来是这样……
顾拙恍然,目光触及他手里的大白兔奶糖,不由奇怪道:“你拿那个干什么?”
“哄孩子。”谢凛道:“茵茵说明天要邀请贺思瑶来家里吃饭。”
他轻啧了一声,真麻烦,豆丁大的小家伙,居然会请客了。说是请客,其实还不是折腾大人。要不是顾及阿拙,他肯定一口拒绝。
顾拙闻言笑了,“茵茵很擅长交际。”这一点跟自己尤为不同。
第二天,顾拙正在给黄琳写出院记录,孙院长突然出现了。而且他不是一个人出现的,身边还跟着一个年纪不小的老太太。
“就是她?”老太太的话没头没尾。
“对。”孙院长回答道。
“看着很年轻啊。”
“实际也很年轻,才23岁呢。”
“真的?她真有把握让陆勤醒过来?”老太太又问。
听到这里,顾拙放下笔抬头道:“那恐怕没有。”
迎上老人家审视的目光,她坦然道:“陆勤的情况太特殊了,不能将他视为普通植物人。”
孙院长赶忙为她介绍道:“这位是周英丽同志,她是云三妹的老师,在这之前,陆勤的事一直是由她主管的。”
顾拙闻言一怔,随即道:“这里不是适合说话的地方,你们等一等。”
她将签好字的出院记录递给魏父魏母,又交代了一番黄琳后续的注意事项,然后才带着孙院长和周英丽走出病房。
“刚刚那个女同志之前也是植物人?”周英丽很是感兴趣地问道。
顾拙点了点头,简单说了一下黄琳的情况。
“像她这样昏睡不过一年的,要唤醒的难度比较低,但陆勤同志昏睡的时间太长了。事实上,他能活到现在就已经是奇迹了,再去奢望醒过来……”
她摇了摇头道:“而且我得提醒你们一件事,陆勤哪怕醒过来,记忆也不一定是完整的。谁也不知道他会忘记哪一部分。说不好,他正好把你们想知道的那一部分给忘记了。”
闻言,孙院长的脸色立即变了。
倒是周英丽,神色虽然顿了一顿,但却很快就恢复了。
“没关系的。”她微微笑道:“哪怕只有那么一丝希望,我们也不会放弃。”
从两人的反应,顾拙意识到了陆勤的重要性。
正好这时到了顾拙的办公室,她推开门带着两人走进去。
顾拙带他们去了五楼的办公室,四楼的办公室太小了。
虽说五楼今天开始正式对外经营,但时间到底还早,还没有病患入住,倒是医护人员已经全部就位,一个个都精神焕发地站在自己的岗位上。
“其实我反倒对云三妹比较感兴趣。”顾拙看向周英丽,“她是怎样的人?还有……云三妹的职业到底是什么?”
之前她以为云三妹就是个普通的家庭妇女,但是见到周英丽,她就知道不是的了。
周英丽明显不是普通人,而云三妹作为她的学生,想来也普通不到哪里去。
“你怎么会对三妹感兴趣?”周英丽很是惊讶。
但是顾拙看出来了,她很高兴。
“三妹……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当你觉得她是个笨蛋的时候,她常常让你看到她天才的一面。当你看到她天才的一面时,她又总是干蠢事。”周英丽表情怀念,眼底泛着笑意道:“当组织让我收下三妹当学生的时候,说实话我是拒绝的。尤其是头一天我教她写字,她写出一手狗爬字之后,当时我觉得这个学生可能一辈子都出不了师。那个时候,组织其实没想过怎么安排三妹,只是觉得她一肚子知识,却不认字不会写字太过可惜了。之所以派我过去,是因为她在那之前已经气走了八个老师。”
“我教她真的教得很累,可以这么说,我教十个孩子都比教一个她轻松。但是……”周英丽叹了口气道:“我真正将她看在眼里,是因为两件事。”
“第一件事,那时候陆勤上前线,那会传讯不易。当时传回来消息,说陆勤所在的部队连连败退,撑不到援军到就有可能被剿灭。当时,凡是有亲友上了前线的人都着急忙慌跑作战部询问。唯有云三妹,她跟没事人一样。”
第601章 猜测
“我当时想着,三妹很冷静啊。一连好几天,她照常上课,照常生活,她也会打听前线的情况,但却不会跑去作战部闹。用她的话说,反正别人会去闹的。”周英丽看着窗外道:“后面传来一个错误信息,说他们被俘虏了。”
“我一辈子都忘不掉当时三妹的表情。”
“她的眼睛里盈满了泪水,无声地哭着。我问她很伤心吗?她愣了一下,似乎在想伤心是什么,过了一会,她点了点头,说对,我很伤心。”
“在旁的家属痛不欲生,生活节奏被打乱的时候,三妹的生活节奏依旧有条不紊。那一次的落泪仿佛是旁人的幻觉,她似乎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还有一次,是三妹生孩子的时候。”
“她运气不好,生完孩子患上了围产期心肌病。”周英丽道:“那个时候,我们的医疗环境很差,她生孩子的时候,情况很危急,需要大量血浆。但当时很多人都不知道自己的血型,三妹也不知道,大家便是想给她献血也不成。”
“她也是强,贫血到那种程度了,依旧没有昏迷。医生大概是想要激发她的求生欲,告诉她血浆严重不足,若是不能坚持,那她很可能闭上眼睛再也醒不过来了。”
“当时三妹怕极了,她一边喊着我不要死一边哭,像个孩子一样。可是她的惊慌有点异常,用医生的话说,她的心跳和身体机制没有受到她的影响。或者说,她的害怕有点‘假’。不是说她装,而是……怎么说呢,就像是孩子的害怕一样,来得快也去得快。”
“因为这两件事,好多人议论三妹,说她缺心眼。”
“但是三妹表现出来的特质,是很适合干一件事的。”
啊?
顾拙没看出来,云三妹适合干什么?
“她适合当电报员,甚至是适合当间谍。”周英丽道。
哈?
顾拙不解,“能告诉我理由吗?”
“说她适合当电报员,是因为她的节奏永远不会被外界的干扰因素打乱。对电报员而言,这个太重要了。要知道电报员如果遭遇了什么事情,心理素质不过关的话,是很容易导致事故的。而间谍……是因为她那样的人,敌人绝对想不到她会是间谍的。”周英丽道。
顾拙震惊,“那云三妹后来当了什么?”是电报员还是间谍。
“她都当了。”周英丽叹气道。
啊?
孙院长叹了口气,“电报员是明面上的工作岗位,而间谍……她执行的第一个任务也是唯一一个任务就是潜伏在陆勤身边。事实上,陆勤的身份因为一个意外早就被我军获知了。但为了利益最大化,我们并没有打草惊蛇。而云三妹便是被选出来,最适合潜伏在他身边的人。”
“她愿意?”顾拙震惊,“那个时候,她都已经生了陆勤的孩子了吧?”而且云三妹显然对陆勤也是有感情的。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但她确实答应了。”顿了顿,周英丽苦笑道:“我们都以为三妹是能分清利弊对错,选对站队的人。但是如今回想起来,我们……有些傲慢了。三妹她,我们总是因为她的情绪不外显或是过去得很快而忽略她的感受。但是她也是活生生的人,是我们太自以为是了。”
什么意思?
顾拙一怔,蓦地反应过来一件事。
难道……
“云三妹的死……”既然云三妹事先便知道陆勤的身份,那原以为她赴死的原因就不存在了。
周英丽不意外她会猜到,“三妹她留下了一份遗书,她说……”
说到这里,她红了眼眶道:“她说陆勤要死了,那我也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