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这事被人知道,我父母那一辈的人居然还夸那儿媳妇,说癌症哪里是咱这样的平民百姓治得起的。说那儿媳妇下得了狠心,才能保住家里的积蓄。”
“所以得了癌症的人,尤其是年纪大的人,其实很多都对家人不太信任的。”
胡护士挑眉,“所以想要住院?”
顾拙冷不丁开口问道:“吴国红是什么时候死的?”
詹护士一愣,随即道:“好像是四月中旬的样子吧。”现在已经四月底了。
顾拙摇了摇头,看向杨秀红道:“杨护士长,麻烦你去报个警吧。”
“什么意思?”其他人都被吓到了。
顾拙神色很淡,“吴国红的情况三月份就稳定了,按说便是断了药,也不可能这么快没命。我怀疑……她的死因不是癌症。”
“不……不会吧?”詹护士有些哆嗦道:“她父母虽然……但她丧礼上的时候,他们也确实伤心欲绝的。”
胡护士冷冷道:“说不准就是太愧疚了呢。”
本是轻松的聊天,结果却变成这样,顾拙本来就有些饿过头了,这会胃口更差了,最后饭菜剩了一小半。
“顾医生你是不舒服吗?”杨秀红是知道她的饭量的,给她打饭也是估摸着她的饭量打的。而顾拙并不是挑食的人,以往便是菜有剩,饭也一定会吃完。所以,她很理所当然地觉得她是身体不舒服。
顾拙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心里不舒服。”准确说是有点恶心。
杨秀红了然,她反倒比较淡定道:“顾医生你是在医院待的时间太短了,等时间久了你就知道了,医院这地方每天都会有故事发生,有感人的有让人心酸的,但更多的,都是不好的。”
确实,顾拙上辈子虽然没少出诊,但大多数时候是病患找上门,少数情况是她找上门,诊治模式更偏向于门诊,而住院区,往往才是医院的故事多发地。
结果吃过饭还在午休,孙院长就跑来告诉了他们一个好消息。
“我的经费申请通过了。”孙院长一脸意气风发道:“下周四楼上就会开始动工修整,约莫下半年九十月的时候,中医科就可以真正扩展了。”
顾拙他们都惊了,虽然说有眉目了,但谁也没想到会这么快。
“在动工之前你们可以想一想,对新的住院区有什么要求。”孙院长又道。
“院长你让我们想想,这一时半会的也说不出来,过几天告诉你答复可以吗?”张医生道。
“当然没问题。”孙院长心情明显很好,走之前他看了一眼顾拙,似乎想说什么,但到底什么都没说。
顾拙眨了眨眼睛,院长这是什么意思?
倒是张医生几人对视一眼,心里多少有些猜测。
——中医科规模扩展到这么大,总该有个主任了吧?
顾拙到家的时候,谢凛已经在家了,正在门口择菜,而谢凝正在屋里揉面。
——兄妹俩各干各的事情,表情似乎都很寻常,顾拙一时间也拿不准谢凛有没有把事情说了。
“阿嫂,晚上我们吃手擀面,大哥买了一块五花肉,刚好可以做你教我的肉酱,那个做面的浇头最好吃。”看到她回来,谢凝立刻笑道。
一看她的表情,顾拙就知道谢凛应该没说。
——小姑娘还没有那样能藏心思。
顾拙当然没意见,她一边挽起袖子一边道:“再切点生菜,光是肉酱太腻了。”
茵茵本来正在画画,听到顾拙的声音也跑了出来。
“妈妈你回来啦!”她一把抱住顾拙的腿,随即回头去看谢凝。
谢凝有些失落道:“茵茵跟我都不亲了。”
“小孩子认生,一会你陪她玩一会,她便又跟你亲了。”顾拙安慰她道。
茵茵小声道:“我记得姑姑的,姑姑给我穿衣服洗澡,把鸡蛋让给我吃,我都记得的。”
第505章 突破点
茵茵对过去的记忆不是特别清晰,至少谢冲在她的记忆中的印象就极为模糊,她只隐隐记得爸爸回来之前家里有一个男性角色,多的却是没了。
就仿佛那次溺水成了她人生的交界线,往前的记忆逐渐模糊,只有往后快乐幸福的记忆,才被一点点铭记。
这是顾拙最庆幸的事情了。
谢凝的眼睛亮了,“那晚上姑姑跟茵茵睡,明天早上姑姑给你穿衣服,给你洗脸刷牙好不好?”
茵茵转头看了一眼顾拙,顾拙对着她鼓励地笑了笑。
“好,我还要姑姑给我讲故事。”茵茵记得姑姑也给她讲过故事,拿着妈妈买的小人书念得磕磕巴巴,但语气非常温柔。
谢凝脸上立刻露出了开心满足的笑容。
顾拙却是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有些出神。
阿凝这孩子……虽然顾拙已经尽可能把她可能有的顾虑给消除掉,帮她交学费,给她准备带去学校的粮食,给她生活费,但是,家庭的变故似乎还是让这个孩子的心理产生了变化。
以前还没有分家的时候,阿凝虽然对陈心婉有诸多不满,但她却不会不安。分家后,哪怕顾拙做得再多,她心里的不安还是一点一点滋生了。
就像现在,对着茵茵,她疼爱是真的,但不自觉的讨好也是真的。
谢凛并不是一个会顾及别人感受的人,阿凝来之后,他就没说过两句暖心的话。阿凝面上不显,心里恐怕是忐忑不安的。
但是……顾拙也不好让谢凛改。
他本来就不是那样的人。
这个时候,顾拙也有些拿不准是让阿凝留下还是让她跟着陈心婉去农场比较好了。
留下的话,一来工作不好安排,二来她住在家里不太方便——谢凛肯定非常介意。
但跟着陈心婉去农场……虽说他们能找关系给她安排好,但就怕她为了照顾陈心婉亏待自己。
顾拙一时间还真是两难了。
因着这般顾虑,顾拙没有第一时间将陈心婉的事情告诉她。
——反正上面这会都盯着敌特,短时间内应该没有心思去动陈心婉。
“阿凝你人生地不熟,语言又不通,暂时就待在家里不要出去了。等过两天我休假,我带你出去逛逛。”顾拙没忘了敌特随时都可能对自己下手,阿凝不像她有孟招娣照顾,要是被连累了就糟了。
谢凝点了点头,“我不出去,我在家把被子拆洗一下。”便是阿嫂不说,她暂时也不敢出去的。
顾拙不放心,还特意找筒子楼的管理员拜托了一下,让对方照顾一下谢凝。
到了医院,顾拙换上白大褂正打算去查房,就看到段志生从走廊对面走了过来。她一怔,便猜到了对方的来意。
“段公安是为了吴国红的案件来的?”她主动开口问道。
段志生点了点头,轻轻甩了下手里的记录本道:“又要劳烦顾医生了。”
“哪里。”顾拙笑了笑道:“段公安亲自过来给我做笔录,荣幸之至。”对方没有把她叫去派出所,而是亲自过来,已经是很照顾她了。
估摸着是觉得之前太麻烦她了。
几人退回办公室,段志生的问题,顾拙能回答的都回答了,完了忍不住问道:“吴国红的尸骨已经火化了吗?”
段志生立刻明白了她这话的用意,点了点头道:“已经没办法做尸检了。”除了被毒死,否则是没有办法通过骨灰检测出死因的。
顿了顿,他有些无奈道:“目前只有顾医生你的证词能证明吴国红的死亡是异常的。”
顾拙皱眉,“便是吴国红真的是因为胃癌死的,那她父母把她关起来,阻止她就医,这其实也是一种谋杀吧?”
“话是这么说,但这种情况,很难定罪的。”段志生头疼道:“哪怕我们都知道是什么情况,但人家只要说是吴国红不愿意去医院,咱也没有证据证明她是被家人阻拦的。”
顾拙:“找那些街坊邻居做笔录了吗?”
“找了,但没有人愿意说实话。”段志生无奈道:“这种情况其实并不让人意外,人情社会便是这样的。那些街坊邻居私下里肯定会说这事,但让他们作证,却没有人会愿意的。”
顾拙了然,这道理就跟有人跟你打听邻居家儿子的情况——这种一般是女方打听,大多数人都不会说人家不好,哪怕双方平日里有很多龃龉。
“段公安你是专业的,相信很快就能找到突破点。”顾拙道。
“顾医生你有几分把握吴国红不是患病去世的?”段志生问道。
把握……
顾拙冷笑道:“十成。”
见段志生面露惊愕,她道:“哪怕是胃癌也是有一个病程的,吴国红原来虽然是晚期胃癌,但是在我的治疗下,她体内的癌细胞已经被全面压制了。她那会的症状甚至都不是早期,而是体内带着隐患的正常人,哪怕她的体质差一点,但复发也不会那么快。毕竟以她上一次来医院的时间和她去世的时间,她断药也不过一周,不至于这样,我开的也不是仙丹灵药。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