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珍也不在意,问道:“你呢?”
顾拙愣了一下后道:“我叫顾拙,你叫我七秀就好。”
“七秀?”徐珍有些不解。
“我这一辈有六个姐姐,最大的姐姐叫大秀。”顾拙解释道。
“是小名啊,这名倒好。”徐珍道。
顾拙也没多解释。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对面的铺位一直没人来。徐珍招呼顾拙和茵茵到下铺来坐,她盛情邀请,顾拙推脱了两回就抱着茵茵下来了。
茵茵已经有点犯困了,小鸡啄米一般打着瞌睡,顾拙赶忙给她简单洗漱了一下,然后抱在怀里一下又一下地拍着她的背。
“我看你倒是不像乡下姑娘。”徐珍一直等到茵茵合上眼才开口道。
这妹子不但长得漂亮,最重要的是那双眼睛,她有点不知道怎么形容,安静又纯澈,就感觉特别自信从容。
用那些知识分子的话说就是气质特别好,给人一种对方很有文化的感觉。
也是奇了怪了。
顾拙笑了笑道:“是吗?”
这话上辈子其实听过很多,到后来变成了类似“你看着不像是个保姆”、“自媒体不就是网红么,你看着一点也不像”这样的话。
茵茵睡着后顾拙把她放到了上铺,然后她跟徐珍轮流去厕所洗漱了一番。
这个时候,顾拙特别感恩能遇到徐珍,若是没有她帮着照看孩子和行李的话,自己洗漱肯定没有那么从容的。
当然,她对徐珍的信任是源于两人互相看过对方的介绍信。
——这年头的介绍信含金量还是很高的,像是顾拙的介绍信,不单村里盖了章,还有生产队和公社的章,以防万一她还带上了户口簿。而徐珍的介绍信上则有街道办、原单位以及政府部门的章,还附带了她的病例。
顾拙收拾藤箱的时候,徐珍却是想起了她之前说的话。
“部队的同志没说你爱人是怎么牺牲的?”她奇怪道。
她儿子在部队,对部队的情况多少有些了解,可从也从来没听说过还有这种事。
“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徐珍狐疑道:“按说部队办事不会这么草率。”
“徐阿婶我跟你说实话,我都觉得我爱人没死。”顾拙苦笑道:“我这次去部队……心里还抱着一点侥幸,会不会是弄错了?”
对上她眼底的希冀,徐珍有些不忍地避开了她的目光。
或许这件事中间有什么差错,但……事关生死,她觉得部队还是不会犯这种错误的。
怕她失望,徐珍连忙转移话题道:“等到了部队,我先带你去找我儿子,让他带你去问这事,不然你像是没头苍蝇一样也不知道找谁。”
顾拙点了点头,“那就拜托了,徐阿婶。”
这年头坐火车是很无聊的,没有手机没有任何电子产品,好几天的路程,除了聊天打牌,真的没有什么消遣了。
到了差不多的时间,顾拙就爬到上铺睡觉了。
车厢里有远远近近的磨牙打呼声传来,顾拙抱紧茵茵,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
早上,还没有睁开眼睛,顾拙就听到了火车的鸣笛声,于此同时,有争吵声和男人的哭声传来。
顾拙睁开眼睛,正好看到徐珍拿着牙刷杯和毛巾回来。
“怎么了?”她开口问道。
“有乘客的包被偷了。”徐珍有些唏嘘道:“说是攒了半年的工资,打算回去娶媳妇的。”
顾拙皱眉,“小偷抓到了么?”
“上哪抓?晚上睡死了,根本不知道谁偷的。”徐珍把自己的毛巾和牙刷收起来,对顾拙道:“你赶紧去洗漱吧,我帮你看着孩子。”
“不用。”顾拙摇了摇头,“时间差不多了,也该让她起了。”
说着,她亲了亲茵茵的脸颊柔声唤道:“宝贝,该起床了。”
一旁的徐珍看得都有些脸红,她从没见过对着孩子这么……腻歪的妈妈。
而且这大妹子本来就一张温柔漂亮的脸,说话也柔得像棉花一样,让人听得怪不好意思的。
茵茵迷迷糊糊地爬起来,还没睁开眼睛,就吧唧一口亲在顾拙脸上。
“妈妈我起来了。”她黏黏糊糊地开口。
徐珍心说这孩子真可爱。
等洗漱好之后,餐车过来了,顾拙买了两碗粥一根油条还有一叠咸菜,徐珍买了一碗粥三个馒头。
跟车站上一样,火车上的食物也是不需要粮票的,而且味道还格外好。
第32章 神气
“七秀妹子你吃这么点能吃饱么?”见她竟是就要了一根油条,徐珍忍不住问道。
——虽说茵茵肯定喝不了一碗粥,但火车上的粥本来就很稀,几乎跟米汤没有差别了,根本就不饱腹。
顾拙一怔,笑了笑道:“没事,我吃这点就够了。”
虽然是这个年代出生的人,但她似乎从来没有过一顿能吃两三碗饭的饭量——而这个年代的人因为常年缺少油水的关系,这样的饭量其实很常见的。
当然,这可能跟她受到药姑的影响,吃饭都只吃六七分饱的习惯有关系,也可能是因为她本身对口腹之欲不是很看重的原因。
发现她并不是为了省钱而少吃,徐珍很是意外,“我以为乡下人饭量都很大。”顿了顿,“我的意思是,你们干体力活比较多,所以消耗比较大。”
顾拙淡淡笑了笑,“我是记分员,基本不下地的,只有农忙的时候才会下地。”
但她饭量不大跟是记分员其实没有关系,因为她没当记分员之前饭量也不大。
“火车上有扒手,我们等会小心一点,可别也被偷了。”吃饭的时候,徐珍小声道。
顾拙点了点头,又问:“之前被偷的那个人没有叫乘警吗?”
“怎么没叫?只是他根本说不出什么线索,人家乘警也没办法。”徐珍一脸无奈。
老太太是个闲不住的,吃过早饭之后,她就拜托顾拙帮她看着行李,自己出去溜达了。
一直到快中午的时候,徐珍才回来,看她一脸兴致勃勃的模样,顾拙不用猜都知道她看到了不少热闹。
顾拙没有打听,徐珍却是根本不用问就自己说了起来。
“你猜我打听到了什么?”她凑过来道:“隔壁硬座车厢有人捡到一个包,交给乘警后,发现那个包就是之前那个被偷的乘客的,但是里面的钱和票都没有了。”
顾拙挑眉,“要是这样的话,那小偷更加不好抓了。”
“是啊,钱上面又不写名字。”徐珍也是一脸感叹。
顾拙倒是想到一个可能,只是没有什么切实根据,便作罢了。
卧铺车厢虽然不像硬座车厢那样拥挤,但是其实也不是多好的体验。因为天气太热了,哪怕开着窗,也依旧热。
茵茵住惯了乡下,天气热的时候就往树荫下或者防空洞里一钻,如今却是有些不习惯,睡午觉出了满脑门的汗不说,醒来一直喊热。
顾拙没办法,只能一趟趟地跑厕所将毛巾浸湿绞干,回来再给茵茵擦身。
“你别只顾孩子,自己也歇一歇。”见她只顾着女儿,自己热得满头大汗,背后的汗印都一大片了,徐珍忍不住道。
她也热,不过她带了蒲扇,这会正卖力地给自己扇呢。
顾拙一怔,随即道:“我没事。”
倒是茵茵听了把毛巾往她这边推过来,“妈妈你也擦一擦。”
“好。”顾拙也没拒绝,用湿毛巾擦了擦脸上和脖子上的汗。
徐珍有些感叹,“你这一出汗,怎么越发显白了。”
顾拙皮肤确实白,是黄种人中很少见的冷白皮,这种体质是从她外婆那儿遗传到的。也是奇怪,杨秀珍不是这样的,三秀和五秀也不是,就她一个人遗传到了。
茵茵的皮肤也白,只是暂时看不出是像她还是像谢凛,因为谢凛也很白。不过他应该不是冷白肤,因为他不像她那样不耐晒。
不过徐珍不知道,她看着茵茵啧啧赞叹道:“你这闺女皮肤和你一样白,长得也漂亮,你好好培养,将来找个好女婿,你日子不会差。”
这……
顾拙扯了扯嘴角,尴尬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徐珍只当她是不信她的话,连忙道:“你别不信,我们街坊就有一户人家,生了三个女儿,早年不知道受了多少窝囊气,和邻居有了矛盾吵架,人家都拿他们没儿子说事。结果他们大闺女长大后找了个当兵的,当时他们还死活不同意,嫌弃当军嫂容易守寡,而且那会不是现在,总说穷当兵的穷当兵的。结果可好,大女婿从小兵一路当上师长,后面他们二闺女和小闺女都是大闺女张罗的婚事,一个个都嫁在部队里,如今日子不知道多好。”
她颇有些得意地道:“不单单是他们,连我们这些街坊邻居也占了不少光,我儿子当年当兵就是人家二女婿给安排的。”
似乎意识到自己这话让人误会,她连忙解释道:“你别误会,我儿子入伍可是走的正规程序,就是我们对这方面不了解,托人家询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