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顾争鸣和姜袅离开，姜立强便又匆匆把自己关进了书房，客厅里只余下付晴和姜昕两个人。
付晴看着女儿，脸上的神色颇为不悦，“你和顾争鸣掺和什么？他未必和咱们是一条心。”
姜昕垂着眸子，避开母亲的目光，“没什么，我马上生日了，她有钱，我正好问他要个贵重点的礼物不行吗？他是姜袅未来的老公，巴结我们还来不及呢。”
付晴不敢置信，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骂道，“我平日里是缺你吃还是缺你穿了，怎么会生出你这么目光短浅的东西！”
姜昕也不反驳，只抬头冷笑着看了付晴一眼。
“目光短浅……”她一字一顿地重复着，而后转身便走。
付晴看着女儿的背影，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他和你说什么？”路上的时候，顾争鸣问姜袅。
姜袅坐在副驾驶，刹那间眼里有一丝惊恐。
“没……没什么……”
顾争鸣笑了笑，并没有再继续追问，他想要知道，总归会有人愿意告诉他的。
那天晚上，他收到了姜昕的微信。
很意外的，是一段音频。
“你可真行，竟然敢不听我的话，浩远的账为什么始终没弄明白，燕州资本的钱为什么一直不到位？你以为顾争鸣真能娶你，等他发现你是个千人骑的婊子，还不是得一脚把你踹了！”
顾争鸣颇有些意外，他飞快地回了微信。
“小鬼，你从哪弄的？”
姜昕发了一条语音，声音软软的，“姐夫，我们单独见一面好不好？我保准你不会后悔。”
程妙然回到滨城，已经是初六了，浩远再次撤换CFO的消息，很快在地产圈里引发了不小的震动。
她看着四面八方传来的消息，一时五味杂陈。
她的理想家已经在步入正轨，燕州资本滨城分公司成立，所有的合作意向书均已敲定，程妙然招兵买马，开启新的事业。
只是这一次工作的环境却差了很多。
从浩远三十几层的豪华办公楼搬到一个写字楼的一个房间，为了省钱，也没有再配助理，一切都是亲力亲为。
那感觉并不觉得失落，她反而觉得有些意思，像是回到了创业之初。
徐瑶来找她签合同的时候，心疼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办公室这么小吗？连点阳光都没有？”徐瑶婆婆妈妈地问道，“没有茶水间吗？那你怎么喝咖啡？总不会是速溶的吧。”
程妙然上下打量着穿廉价西装的徐瑶，“总比你穿的像个售楼小姐要强吧？走吧，中午请你吃饭。”
工作环境有助于帮助程妙然省钱，新办公楼周围，实在没有几家像样的餐厅，程妙然欣然带徐瑶吃了一顿不算漂亮的漂亮饭。
日料的三文鱼并不新鲜，刺身拼盘也只有最简单的北极贝和甜虾。
不过好处是菜单上的数字几乎都比浩远周边少一个零，程妙然感怀欣慰。
“新工作怎么样？”程妙然问道，“陆淮山财大气粗，办公环境肯定不错吧。”
徐瑶不好意思地笑了，诚恳道，“确是是不错，陆总嫌工位的椅子不舒服，自掏腰包给我们每个人换了一把两万块的人体工学椅。”
程妙然有一句脏话憋在了喉咙里，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吐。
“那个，其实……其实老大……”徐瑶吞吞吐吐，似有什么不好启齿，程妙然心中大约明白，淡淡道，“有什么说什么，我不是小心眼的人。”
“其实我今天来，是要催进度的。那什么，新上任的分公司总经理说，要理想家出具一个具体可落地的计划书，承诺一年以内实现盈利，否则他站在总经理的角度上会把理想家的项目情况上报总公司，建议总公司中止投资。”
程妙然的眉头微微蹙起来，“这是总经理是谁？”
“是个四十多的男人，叫董国栋。”徐瑶犹豫片刻，才吞吞吐吐说，“听说他女儿本来是陆总家里以前说的联姻对象。其实燕州分公司组建的时候，当时面试我的总经理另有其人，但不知道为什么过完年，这人突然就空降过来了。今天第一天上班，陆总快气炸了。”
程妙然微微一怔，眉头蹙了起来，她突然间有了种不太好的预感，恐怕理想家的进展，要遇到麻烦了。
她见到陆淮山的时候，陆淮山正阴着脸在打电话。
“我不管他有什么本事，他们派董国栋来，就是对我的全权的不信任！”陆淮山在手机里吼得歇斯底里，“一年以内盈利，什么样的项目可以实现一年内盈利？你们他妈就是故意的！”
房间很安静，没有开灯，昏暗的灯光中，手机屏幕的亮光映在陆淮山的脸上，竟显得略有一丝狰狞。
手机对面的声音清晰可见。
“公司内部对你有异议这有什么奇怪的？”是老爷子的声音，“你大张旗鼓成立一个滨城分公司，总共投资两个项目，一个是你爸，一个是你女朋友。你爸那个，好歹是正式上过董事会，经由全部高管投票同意的。你那个小女朋友的，小打小闹的玩意儿，肯定都觉得是你被骗了。”
第63章 家
老爷子在电话里的声音满满的不以为然，那种居高临下的轻慢，程妙然再熟悉不过了。
这让她明白，大概对于老爷子来说，表面上的尊重，不过是出于礼数，骨子里，她终究没被人放在眼里。
陆淮山挂断电话，回头看到程妙然的瞬间，脸上充满着窘迫，他勉强想勾起一个笑容，可惜这努力并不成功，他懊恼地扒拉着自己的头发，“我是不是很失败？”
程妙然笑起来，她上前，轻轻环住陆淮山的腰，耐心的把头靠在他胸前，青年有力的心跳声在她耳边隆隆响着，让她的心慢慢平静下来。
“没关系，我们会解决的，我保证。”她轻声地说道。
陆淮山似乎还十分懊恼，“不行，我去找我妈……”
程妙然抬头，把手指轻轻按在他的嘴上，笑起来，“长大以后的第一件事，不要总是找妈。”
“可是如果燕州资本真的撤资……”
“我们可以做一个预算说服董事会投资给我，也可以寻求市面上其他的投资方来注资，再不济还可以把项目抵押给银行，贷款周转。”程妙然耐着性子解答。
陆淮山却并不不乐意，“我允许出现这种事。”
程妙然在心里摇摇头，显然，陆淮山还是太不明白人心险恶了，“你如果有力气，不如来给我当小工吧。”
陆淮山答应的十分干脆，却没想到这话竟然半点折扣没打，真的是当小工。
难得的休息日，程妙然却让陆淮山去理想家公寓找她。他到时，程妙然正在安装一个猫爬架，她手里拿着一个电动螺丝刀，熟练得给每一个固定位置上螺丝。
“程师傅，手艺不错啊。”陆淮山走到程妙然身边，噗嗤笑出来。
程妙然白他一眼，“中岛台上还有一个云朵灯，你去安一下。”
陆淮山乖乖过去，拿着云朵灯看了几眼，竟真的开始安装起来，动作有板有眼。
程妙然回眸看他，陆淮山骨节分明的手指翻动着云朵灯，竟然不过几个片刻就把灯装好了，动作流畅地叫人意外。
“找几个师傅来做不好吗？”陆淮山好奇问道。
“少爷，那是要花钱的。”程妙然笑道，“不过你倒是熟练，还以为你至少需要一上午呢。”
陆淮山眯着眼看着程妙然。
此刻，程妙然穿着毛衣和牛仔裤席地而作，满头的乌发用发夹夹在后脑勺，露出一段优雅修长的颈子，从后面看过去，随性又美丽。
楼顶的落地窗阳光十分充足，冬日的午后，把整个房间都晒得暖暖的。
她坐在地上，手里抱着猫爬架，认真地装着，陆淮山能看到她根根分明的睫毛。
陆淮山恍惚了一下，才回过神来笑道，“我可是刚刚装修过大平层的人，里面的软装都是我做的。”
说到这儿，程妙然的手顿了顿。
“说起来……你什么时候搬来和我住？”陆淮山趴在中岛台，直勾勾盯着她，口气里有些紧张。自从得知燕州资本有可能撤资以后，陆淮山莫名在程妙然面前就自卑了起来，再也没了小爷的那份嚣张。
程妙然心知肚明，却也不点破他，终于听到他的邀请，她心中甚至觉得放下心来，还好，终于等到了。
她笑着回眸，扬着眉毛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几乎闪到了陆淮山的眼睛，“我一直在等你的邀请啊。”
陆淮山眼底有点莫名发热，他走到程妙然面前，俯身抱住了她，装了一半的猫爬架滚在地上。他小心翼翼把她抱进怀里，小声说：“对不起，我是不是又帮倒忙了？”
看着青年人干干净净的眼神，程妙然突然有点明白，十年前顾争鸣看她时的心态了。
大概就像现在这样的，她心里升起的满满的保护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