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淑宜虽然走了,我和宁家的梁子也是结下了。”沈嫆兰叹了口气:“听伯爵府的下人在讲,宁家又让家里的三姑娘和四姑娘来了昭城。”
“怎么?还想争一争世子妃之位?”荀氏冷笑一声,这家的姑娘倒是挺多。
“女儿也不清楚。世家大族,宁淑宜好歹是嫡女,说弃便弃了。”沈嫆兰心寒,父亲母亲并不知道宁淑宜真正被弃的原因,她却是知道的,这些事子骥没有瞒她。
“你父亲还说宁家势头正猛,这种利用儿女的家族,能长远到哪里去。”荀氏颇为看不惯这种事。
沈婉青在旁点点头,古代重男轻女是普遍的事,但真正有大局观的家族,儿子女儿一样教得好,这才是家族兴旺的根本。
荀氏突然看向沈婉青:“婉青,我上次经过你的药铺,看着抓药的人还是挺多的,又招了一名伙计?”
“开春之后,抓药的人多了起来。桂伯和罗锋两人忙不过来。”
荀氏点点头:“如今陆忱是秀才了,你也是秀才娘子,若身边要婢女侍候着,尽管回来说。”
“多谢母亲。”
这一晚也不知道沈正平跟贺子骥和陆忱聊了什么,直到夜深了才离开沈家。
两日转眼过去。
答谢宴这日,除了陆氏一族的人、亲邻,还请了乡老,科考作保的秀才,陆大哥陆二哥把教过他们的夫子也都叫了过来。
整整六桌。
这回,沈家也来了,贺子骥夫妻因有事没有前来,热闹直到深夜才结束。
沈婉青送着母亲上马车时,荀氏又回头朝屋里看了眼。
“母亲,您在看什么?”
“那个叫周定安的孩子变化可真大,都快认不出来了。”
“长大了吧。”女大十八变,男大核骤变啊,沈婉青感叹,尽管漂亮还是挺漂亮的,以前侧面望去,五官的弧度如刀削一般的完美,如今反倒是圆了。
接下来的日子,又回到了平静。
五月的时候,天气已经有些热了。
而这个月,最为让老百姓津津乐道的便是端王府去书香世家穆家下聘的事,那聘礼排了大半条街。
穆家离永宁街不远,因此沈婉青在铺子里就看着这聘礼的尾巴。
“我成亲时,也就两个木箱子,一个子孙桶而已。”来抓药的妇人说。
“你好歹有两个,我就只有一个箱子。”
“聘礼多又如何?端王妃不喜欢这位穆六姑娘,自古不得婆婆喜欢的儿媳妇,过的都是苦的。”一大婶经验颇足地道。
“那倒是。”
一时,大家针对千年的婆媳难题开始展开讨论。
沈婉青一边看着不远处慢慢消失的聘礼长队,一边听着这些八卦,穆依柔会骑马,还会马术,这说明她从小长大的环境并非一般的闺阁女子,她的性子也更外向些,端王妃若是不喜欢她,日后的生活确实不会太好。
当然,这也不是她该操心的。
第105章 捧杀
就在沈婉青打算进小天井休息一下时,一名婢女打扮的女子走进来,朝她福了福:“陆娘子,这是我家郡主的茶帖。”
沈婉青接过打开,是荣安郡主请她和大姐在茗楼喝茶,时间就是现在,莞尔一笑,现在去喝茶还要下个茶帖,这么有仪式感?
“郡主说,在齐家别苑门口时说过要请两位娘子喝茶的。伯爵娘子已经在路上了。”
“好,请带路。”沈婉青离开时跟桂伯交代了几声。
茗楼最近又出了几款可口的糕点,一楼,二楼几乎没有空位。大昭的茶点文化很是盛行,不管何时何地,大家都喜欢来喝上盏茶吃上点点心。
荣安郡主就在朝南的雅间里。
“见过郡主,大姐。”沈婉青施了礼。
“这是茗楼最好的茶‘一品难忘’,十两银子才有这么一壶。”荣安郡主命婢女倒上茶时,高傲地道。
沈嫆兰扑哧一笑:“郡主是不是想说,这是你的一番诚意?”
荣安郡主神情略微有些尴尬:“不错。你们还想吃什么,随便点。”
“那我们姐妹俩就不客气了。”沈嫆兰朝着边上等着的店小二说了几样。
沈婉青自然也是不客气的。
“听说宁淑宜回老家嫁人了?”每每想到自己被利用,荣安郡主这心里恨得很。
“是啊。”
“真是便宜她了。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个女人实在是恶毒。”
很快小二就上了糕点。
沈婉青安静地吃着,一边听着两人的聊天,以她现在的地位,很多时候都是挂件,跟班,郡主请吃茶,也是看在大姐伯爵娘子的身份上。
就在她愉快地负责吃时,门口传来了声音:
“皇上真的让找回来的大公子拜入太子太傅门下?”
“还能有假?这大公子从小聪慧,皇上格外喜欢,哪怕在外流落多年,要是能重新开始,说不定日后还是会受重用。”
“这倒是,现在的这位小世子除了爱马,别的实在不太行。虽说嫡子世袭,可回来的大公子要真的......”
“嘘——这里人多,咱们还是别说这事了。”
正喝着茶的荣安郡主一听,直接将桌上的茶水打翻在地。
肋个去,十两银子啊,沈婉青惋惜的看着被打翻的茶水,她可是一点也不敢浪费。
沈嫆兰轻抚上肚子,免得孩子被吓着了:“郡主,外人嘴碎,你也别生气。”
“什么大公子?不过就是个卑贱的庶民。”荣安郡主一脸嫌弃:“凭他也配跟我兄长比?”
这脾气,也难怪会被宁淑宜利用,倒是和这身子的原主挺像的,沈婉青在心里摇摇头,说杨松是卑贱的庶民?也不想想,那可是从她口口声声喊着母亲的端王妃肚子里生出来的。
“你们吃吧,我走了。”荣安郡主拉长着脸直接出门,几位老妈子和婢女忙跟着出去。
两人起身相送。
看着郡主离开后,沈婉青也不端着了,把梅糕一口咬进,又酸又甜,里面还爆浆,唔,美味。
看着二妹这享受的样子,沈嫆兰失笑,喝了口茶水:“说郡主不细心吧,她知道我怀着身子只能喝果茶,可这性子却又这般的火爆。端王妃端庄稳重,生出的大公子养得既聪慧又出众,养出的郡主和世子却如此平庸。”
沈婉青喝茶的动作一顿,不愧是女主,想到别人没有想到的地方:“大姐的意思是说?”
两姐妹眼神一通,脑海里都闪过捧杀两字。
“大姐可知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沈婉青好奇地问。
沈嫆兰摇摇头:“当年的事,怕只有两位端王妃知道。”
这一晚,陆忱没有回来吃饭,到家时已经夜深,发现阿青正看着医书发呆,连他进去了也没察觉。
“阿青?”
“相公,你回来了?”沈婉青起身,熟练地为他脱下外衫挂在木桁上。
“想什么这么出神?”陆忱净手,拿过汗巾擦干。
“相公,今天荣安郡主请我和大姐喝茶时发生了件事。”沈婉青将自己和大姐所猜的事说了说:“外面看来,端王妃对世子和郡主也确实是疼爱有加,是个好母亲,可细细一想,当真如此吗?”
陆忱眼底闪过一丝暗沉。
“还有这位荣安郡主对杨松很是抵触,我觉得杨松在端王府可能过得不会太好。”想到上次杨松来这里倾诉时的难过,沈婉青觉得这苦难的日子怕是刚开始。
“这些我们都帮不上忙。”陆忱道:“他只能自己克服。”
“如果这样的认亲是痛苦的,还不如不认。”
“这只是我们的外人之言,杨松虽然不说,可他也想找回自己的亲人,想知道自己的来处。”
沈婉青点点头,将医书放到抽屉里,拿出陆忱要看的几本书:“相公,我先睡了,你好好看书呀。”离秋闱也不过三个月了。
这三个月她也乖乖的,不吵他。
天气一点点热起来,热时薄衫宽袖也不见得凉爽,不过大家都不敢一下子穿得太少。
自陆忱有了秀才功名之后,来给陆丽香做媒的就多了,其中就有秀才的,甚至还有个官身的举人老爷,不过这位大人早已娶妻,孩子都有,只不过妻子早逝。
“哎哟,老姐姐,我也是受人之托啊。”媒婆边跑边喊:“你这样打我,也太伤我们的感情了。”
“受人之托?我家丽香一身手艺,又在靖王府当绣娘,其哥还是个秀才,你好意思让她去做别人的后娘?”祝氏拿着扫把就把人赶出了家门。
媒婆还想再说点什么,大门当着面关上。
媒婆气得呸了声,嘀咕了句:“别到时挑来挑去挑个烂灯盏。”
此时,关上的门突然又打开,祝氏黑着脸冷笑:“你再说一次?”
媒婆拔腿溜走。
傍晚,陆丽香回来时,又是被祝氏一顿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