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大哥自己争气。”沈婉青心里感叹,施小月的变化真是太大,现在的她初见时一身的豪气,坐下聊时又是一眼的细腻,她方才说要管着上千号人,她很相信她能管好。
俩人聊着又聊到了丽香。
因着施小月有次在战乱的地方一待就是两年,寄了最后一封信说明了情况后便失去了联系,陆丽香的情况便不再知道,听完皇后娘娘所说后,施小月心疼落泪。
女人的苦,她吃得很多。
而爬出苦渊的过程,那是与自己不停地对峙,不停地拉扯才能涅槃重生,这个过程太难了。
“娘娘,我想去看看丽香。”
“去吧。”
送着人出了后宫,直到看着宫里的马车消失在甬道,沈婉青才转身回来。
卉娘与印秋一脸好奇皇后娘娘与这位娘子的关系,娘娘对她也太好了。
沈婉青将以前的旧事说了说:“她很了不起。”人的际遇真的太神奇了,她若是在小月那样的环境里长大的,还不见得冲得破原生环境带给她的掣肘。
这个年过得异常热闹。
陆沈两家都被邀请进宫吃年夜饭。
吃完饭,施小月与陆丽香全程粘在一起,有着说不完的话题,大部分时间是施小月在讲,她在听。
秦氏与梁氏也在旁听。
梁氏不时地拧着眉,觉得施小月讲的一些事过于离经叛道了,什么女人也能当家做主,管着男人俯首称臣之类的,还有笑起来张杨的模样,一点也不含蓄。
秦氏则是听得津津有味,还不时地问些问题:“你和杨松这日子过得也太惊险了吧。”
“小月,你现在真的会舞刀弄枪呀?”陆丽香好几次听到她说要会耍几下功夫的话。
“那是真刀实枪。”施小月更正,“只有咱们大昭国的州城和一些繁荣的城县,老百姓才能安居乐业,才有治安可言,很多地方的百姓并不是那般讲道理的,他们都没读过书,穷凶极恶四个字真的存在。”
太穷的人,无知亦无礼,特别是对外来的人,说不上一两句话就开始蛮横,没点能力在身上就容易被嘎。
“有这种地方,早就有百姓告到昭城了。”梁氏道:“朝廷一出兵,什么穷凶极恶之辈都害怕。”
这陆二嫂一直以一副不满的样子看着自己,施小月也不辩,很多没经历过的人是很难想象那种事情的,对他们来说,承认别人说的话很困难,对这样的人她一般是顺着,没必要多说:“二嫂说的是,朝廷都是雄兵,谁都害怕。”
“你和杨松什么时候离开啊?”陆丽香问,想到小月要离开,她已经有些不舍了。
“这次会留的时间长些,元宵之后再走,多陪陪你和家人。”施小月道,方才皇上又给了杨松任务,也不知道这一去要多少年才能回家。
初一到元宵,半个月的时间,整个大昭城都无比热闹。
新帝登基的第一年,初一晚上的烟花,是百姓们几十年来看过最为灿烂和长久的烟花。
接下去的祭祀礼,亦无比隆重。
待到元宵结束,沈婉青才真正松了口气,以前看先皇后们那般风光,真正在这个位置上,才发现不是做做样子,要做的事情很多,真正做好却很难。
卉娘端了碗莲子羹过来:“娘娘,接下来您是不是要安排春日宴了?”
说到春日宴的目的,沈婉青便头疼:“把先前大臣们呈送给皇上的画像都拿过来让我看看。”
很快,印秋都递了过来。
这些画像都是先前一些臣子偷偷塞到御书房给陆忱选妃的,陆忱为了以示清白,直接让她处理,她觉得画得不错,也可以认认人便留下了,没想到现在派上用场。
看着认真为荣承挑着媳妇人选的皇后,印秋道:“娘娘,您如此为荣家主尽心,真希望荣家主能领情。”她和卉娘也希望家主能早点成亲。
“这小子有心病,心病一日不解决,让他成亲很难。”沈婉青选了几个看顺眼的姑娘出来,把柳氏女儿的画像也放在里面,这是陆忱想要的。
“心病?”印秋与卉娘互望了眼。
“有的人遭遇了家族的变故,会害怕孤单,早早地成家立业,享受亲情。而有的人,忧思过重,会觉得成家立业反倒是害了以后的妻儿,或许荣承是属于后者。”这是沈婉青的感觉,所以,除非找到一个让荣承真正心动的姑娘,让他有成亲的想法,要不然,难。
又或者,有这样的一位姑娘不怕世俗偏见,大胆,热情地接近荣承,让荣承敞开心扉,这样有个性的姑娘也难找。
“娘娘觉得这几位姑娘合适家主吗?”卉娘面露担忧。
“合适与不合适,我能做的也只是这些罢了。”沈婉青觉得自己对荣承也算是尽了最大的力,生活是他自己过的,别的她也无能为力。
柯妈妈走了进来,禀道:“娘娘,丽香娘子求见。”
“快让她进来。”
陆丽香进来时,嘴角挂着浅笑,看起来心情很好,自施小月回来后,她脸上的笑容明显多了:“见过皇后娘娘。”礼完起身时亲昵地喊了声:“三嫂。”
“今天怎么有空进宫了?”沈婉青问。
“三嫂,我想跟你商量件事。能让宫人先退下吗?”有外人在,陆丽香有些说不出口。
第443章 你当真想好了?
沈婉青挥退了众人。
陆丽香这才道:“三嫂,我想和小月一起去走商。”
沈婉青愣了愣:“丽香,你可知道小月与杨松这一来一去的走商没有个五六年是回不来的。”
“我知道。小月说,这次离开,或许十年都回不了昭城。”陆丽香早已犹豫了好几天,昨日才下定决心。
“十年?”十年回来,陆丽香都是三十好几的人,大好风华就在外面给消磨殆尽:“这种事,家里人根本不可能答应你。”
“我知道,所以我才来求三嫂,想三嫂跟三哥说一声让他答应,只要他答应了,爹娘也一定会同意的。”
“你想让你三哥对爹娘施压?”
陆丽香点点头。
“那你万一在外面出了什么事,爹娘岂不得怨死你三哥?”
“我不会出事的,你看看小月与杨松,活得多自在,多惬意啊。”
“你不能只看到他们表面上的风光,这些年他们的艰辛,小月也应该跟你说起过。”
“三嫂,我已经下定决心了。”陆丽香声音无比坚定地道。
对上丽香一脸决绝的样子,沈婉青被逗笑了,笑过后叹了口气:“你当真想好了?”
陆丽香点点头:“三嫂曾对大嫂说过,只要我能活得开心自在便由着我,不管是陆家还是三哥三嫂都会是我的支柱。是不是?”大嫂就是这么对她说的。
“是。”
“可是三嫂,就算陆家已经有由着我的实力,我的三哥三嫂是大昭的帝后,爹娘看我的眼神依然是带着忧愁与不安,仿佛只有我嫁了人,他们才能安心,还有二哥,二嫂他们,总是在我耳边念叨着女子该成亲,好像只有成亲之后他们才能是我背后的支柱似的。”
沈婉青微怔了下。
“还有绣坊,里面的绣娘与学生,客人看我的眼神,那同情怜悯又羡慕我的目光,我不想再待在这里了。三嫂,你帮帮我吧。”
虽未遭遇,沈婉青也能想到这种压抑的气氛,若是长久下去,对身心确实不利:“我先和你三哥说一说,看看他是怎么想的。”
陆丽香欣喜的道:“多谢三嫂,三嫂,这事先别跟爹娘还有大哥他们说。”
沈婉青应下。
看着喜滋滋离开的小姑子,沈婉青有些愁,小姑子只是想着逃离,但和小月他们离开,不是一两天,也不是一两个月,而是几年甚至十年。
小月与杨松不是去游玩,身上有陆忱给的任务,丽香跟着去实在不合适。
这晚,陆忱半夜才进了殿。
俩人都有各自的宫殿,对于帝后一直住在一起的事,朝廷众臣颇有非议,上了不少折子,还扯上帝后气运之类的话。
都被陆忱给驳了,批:乱扯一通。
沈婉青也不喜欢分开住,这一分开,夫妻感情必然受折,她不想夫妻活成亲戚或是兄弟。
陆忱要颜值有颜值,要身材有身材,晚上的活也干得挺好的,她也是个正常的女人,干嘛分开。
最主要的是他们恩爱。
听了丽香的事,陆忱惊讶了好一会,想都没想地直接拒绝了:“荒谬,那太危险了。施小月是杨松的妻子,去了也就去了,适应得也快。丽香去算怎么回事?人家是夫妻,她去横插一脚?”
这点,沈婉青倒是没有想到:“那你说该怎么办?”
“她这是逃避,是不想面对现实。”
“她就是面对不了。”
“不用管她,总之我不会答应,爹娘大哥他们也不会答应。”
沈婉青想了想,道:“咱们可以不用管她。但她现在还能开口对我们说出她的困难,或许还有第二次,第三次,但等到她渐渐不说,渐渐变得我们认为她终于有个大人样时,有时结果并不见得会是我们想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