卉娘在边上道:“听懂了没?五日之内不可再做出像今天这种事了,幸好你们遇上的是咱们夫人,要是旁人怕这会脑袋早不知道掉哪去了。”
“是,是。”
让印秋将这三人从小门带出,沈婉青这才看着柯妈妈道:“怎么这些事我都没有听说过呢?”
柯妈妈禀:“不过是些小事,娘子这里,奴婢们一般不会将这种小事说给娘子听。”
“这事你们都去查一查。再把今晚的情况告诉世子,问他该怎么办。”
“娘子当真要管这些事吗?”
“既然找上门来了,便不能坐视不理。”
柯妈妈道:“娘子,奴婢就担心这些百姓一旦受到了娘子的恩助,将来都以这样的方式来申冤。”
这确实不行,她不是衙门官员,也没这般的权利,而且女子的身份让她行为不便,世子妃尚书令夫人这样的头衔听着有权有势,但这些百姓面对的是禁庭皇家的事,她也不好出面。
这样一想,沈婉青道:“告诉暗卫和护卫们,看紧一些,不要再让外人偷溜进府里。若真有人铤而走险,不可动武,想法子赶人走就行。”
“是。”
次日,卉娘与印秋便把昨晚三人所说的事一一查了个清楚。
“他们所说的事都是实事,因着上头不作为,底下的官员对这些百姓的事也都没有当回事,这就算了,还借此霸占牺牲士兵一家的田产,甚至强抢民女皆有。”
沈婉青看着手中的这些证据,其中一份竟然有上百人的手印:“小南回来了没有?”
“算算时辰,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印秋进来禀:“娘子,小南回来了。”
小南是连夜赶往青兰木场,将这里的事一一告诉了陆忱,等着世子下达了具体命令后又匆匆赶回了端王府。
“娘子,世子说,这事暂时得压下,还不到时候。”一夜的奔波,小南神情并没显露疲态,对于暗卫来说,这样的奔波太寻常了,早就锻炼出了体魄:“一天后,世子便能回府,让您别担心,他会处理。”
沈婉青点点头:“围场的刺客怎么处置了?”
“已经就地正法。”
沈婉青先前还怀疑是不是陆忱安排的,如今看来,结合昨晚的事,这些都是百姓忍无可忍之下的办法了,百姓的愤怒远比她预料的要猛烈。
因着皇后受伤,傍晚时分,凤辇已经回了宫,至于帝撵与陆忱则要到明日中午才到。
沈婉青第一时间进宫去看望皇后。
皇后的伤口并不严重,但却发着烧,御医进进出出的,她便只问了个安,只能说皇后的演技确实不错,至少皇帝是被骗过了。
陆忱回来这日,沈婉青出府去酒楼核账时,发现大街小巷上有不少的羽林军在搜查。
“说是查刺客,一大早就抓了不少的人呢。”
“什么刺客呀,前段时间不是有人帮着靖王说话吗?抓的就是这些人。”
“那得抓多少人呀,这里的人都说过吧。”
“昭城要乱了呀。”
沈婉青听着这些话,看着一身铠甲威武无比的羽林军走过,深有同感,又想到自己与宣二公子的春居图,这两年怕得受些影响。
去过酒楼,沈婉青又去了药铺,如今她的药铺已经开了整整四家,富贵与喜乐已经得到了太医署的行医文书,不再是伙计,而是她另外两家药铺的掌柜兼大夫。
如今又招了不少的新人。
沈婉青没下马车,只是看了眼药铺的情况,药铺的营收没酒楼那般复杂,再者他们两人可以说是她一手培养起来,最为信得过的。
直到深夜,陆忱才从宫里回来。
沈婉青看他一脸疲惫,服侍他换衣上床,温柔地帮他按摩了会头皮,俩人这才说起这几天发生的事。
“围场的事确实是个意外,谁也没想到几个猎户竟有这般的胆子。”陆忱叹了口气。
“上行下效,让我没想到的是,就连一个小小官员都在欺霸那些战场上牺牲士兵的家眷。”若那些士兵有一日回来了,此情此景,该是多么的心痛。
许久,都没听见陆忱说话,沈婉青微低头,便见他已经睡着,看着这张哪怕睡着后眉心也微凸起的清冷面庞,有些心疼。
陆忱从小这般努力只不过想问自己的亲生母亲为何要抛弃他,到后来发现他们不过就是禁庭的棋子,再到王妃婆母的死,随后陆忱的复仇,这一条路走到现在,已经不仅仅是复仇这般简单了。
不能因复仇让江山不稳,更不能连累无辜的百姓,要顾忌得太多太多了。
其实,陆忱已经做得很好,如果没有他与荣家,边境的将士早不知道折损多少。
第417章 那就这么办吧
随着羽林军四处抓人,关于因朝廷之错而使边境战士死伤无数之事越演越烈。
让人想不到的是,六月中旬,江南四省突发洪水,一时泛滥横流,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纷纷上京求朝廷庇护。
沈婉青来了大昭六年,还是第一次遇上洪水,前几年的雨季虽长,但还从来没有过这般严重的洪涝。
这一晚,直到半夜,陆忱也没回来。
沈婉青打着哈欠,实在困得不行,正打算先睡时,卉娘匆匆进来禀道:“娘子,小南回来了,说是世子跟皇上吵了起来。”
“是关于赈灾的事吗?”
“是。世子要开粮仓赈灾,皇上不允,也不准昭城外的流民进城。”
“城外的流民有多少了?”
“已经有一千多人了,过了这一夜,只会越来越多。”
沈婉青蹙眉:“皇上为何不放粮?朝廷的存粮不够吗?”
“朝廷先前拨下了二万赈灾银子,但这些银子经过各级官员之手,最后已经所剩无几,压根用不到百姓身上。皇上觉得就算开仓放粮,也无济于事,还不如先守好昭城。”
这话听得沈婉青不敢置信,连声音都重了:“什么叫无济于事?什么叫先守好昭城?他是整个大昭的皇上,不是昭城的土皇帝。”
“娘子说得是。”
“皇上脑子是进水了吧?当务之急是解决这些问题啊。”
娘子一向谨言,卉娘还是第一次听见娘子这般说皇上,也确实是气极了。
此时,印秋匆匆进来:“娘子,不好了,世子跪在殿前求皇上放银放粮赈灾,皇上一气之下把世子关了起来。”
沈婉青瞪大眼:“什么?”那可是尚书令,百官之首,把陆忱关起来,众官谁还敢再去说这事:“那流民怎么办?灾情怎么办?”
“宫里没说。”
沈婉青倒是不担心陆忱,好歹之前皇上还与他兄弟情深,这么一件事,不至于怎样,可灾情与流民是当务之急啊。
这一夜,注定难眠。
两个时辰后,小憩着的沈婉青被卉娘的惊呼声唤醒。
“娘子,世子回来了,被皇上打了五十大板。”
沈婉青只觉得一口怒气上不来下不去的,见到被抬着进来的陆忱时,心疼得不行:“这个混账皇帝,快去请大夫。”
陆忱脸色有些苍白,听到阿青的骂声,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多骂骂,听着舒服。
很快,老王妃与端王爷也被惊动,两人来看过,又问了一些宫里的情况,只让沈婉青好好照顾陆忱,便离开了。
看到陆忱血肉模糊的后背时,沈婉青心疼得差点落泪:“这得多疼啊。怎么能把人打成这样?”
陆忱这两天一直在处理流民的事,心力俱疲,握住了妻子的手道:“阿青,让徐立去告诉荣承,咱们的计划暂停,先把眼前的难关给过了再说。”说完,沉沉入睡。
沈婉青叫来徐立,将陆忱的意思一说。
徐立抱拳道:“世子妃,荣家派人来说,世子希望荣家能暂时安排流民一事,他们做不到。”
“安排流民?”
“是。皇帝无能,世子便希望荣家能先稳住局面,但荣家主那边的人拒绝了。”
沈婉青拧眉,想到陆忱方才的话:“去准备马车,我要去趟荣家。”
“是。”
这一晚,荣承也是一夜未睡。
天边已露了点白,再过半个时辰便将天亮,看着那点曦光打了个哈欠,正待去小睡一会,下人来禀,说是世子妃来了。
“这个时候来找我?”荣承想了想:“不见。”
一旁的相涿眼睛可一亮,家主越来越有家主模样了。
此时,荣承又道:“算了,见一面也无妨。”
相涿:“......”瞬间冷了脸。
沈婉青进到内堂时,见荣承一直打着哈欠,知道他这几天也挺累的。
落座喝茶,俩人都没说话。
还是荣承撑不住了:“别来当说客,这两年来,边境的粮草,御寒衣物,哪一样不是我们荣家出的?如今也是穷得叮当响,他尚书令大人倒是好,他与前王妃留下的那些生意,最多也就出了十多万两的银子,他好意思再让我去救那些流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