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年开春之后吧,这里太冷了。”想到六叔,荣承心里有些难过,这世上真正关心他的人已经没有了。
“时候不早,我也该走了。”沈婉青起身。
宣二的这个小别庄在城北的角落里,很是清静,路面也干净。
马车走了几步,沈婉青发现这里离荣宅的后门很近:“停一下。”
“娘子,有何事呀?”印秋问道。
“荣宅修得如何了?这后门看起来不像精修过的样子。”沈婉青看着这说是后门,其实与大户人家正门一样大,可见荣宅的实力,这门虽不再是以前破旧的样子,但也不像新做的。
“只修了一半,后面还没有修缮到,这门就是随便一放。”印秋道:“估计着全部修缮好,起码还得五年。”
如今已经修了两年了,这再加五年,沈婉青想到宣二方才那句‘他有银子’,确实,他有银子啊。
天气一下子冷了。
下初雪这日,沈婉青觉得自己胃口好了不少,精气神也足,加上看到雪,心情也不错,便来到了陆宅。
兄长兄嫂们都不在家,只有公婆在。
陆老爹虽然住在这么大的宅子里,除了待客和走亲访友时会穿得体面些,平常在家与以前没什么不同。
“你爹在后院里编麻绳,说是有事做他心里踏实。”祝氏道。
“娘,我先去看小妹吧。”沈婉青今天回陆家就是看看小姑子,已经近两个月没见面了。
祝氏点点头:“留在这里吃午饭吧,我去给你炖只鸽子。”
“好,谢谢娘。”
陆丽香的园子是最为开阔与精致的,祝氏对这个女儿,真是巴不得把最好的都给她。
沈婉青进园子时,她正坐在亭中的凳子上看着初雪出神,虽然桌上凳子上都放了软厚的垫子,陆丽香身上也穿着暖和,但她面色还是病态的苍白,身形也消瘦。
“世子妃。”新绿领着两名婢女福了福。
“都下去吧,我与丽香说会话。”沈婉青道。
下人们福了福一一退下。
陆丽香朝着她牵强一笑:“三嫂,你来看我了?我挺好的。”
“脸色苍白,目光无神,瘦得下巴都成钉子了,还算好?”沈婉青坐在一旁,目光温柔又心疼地看着她:“丽香,人活着,总会有各种难事找上来,不管遭受多大的苦难,也一定要从苦难中走出来。”
人最怕的就是一直在各种负面情绪中消耗自己。
“三嫂,你不会明白的。”她的恨,她的痛,没有人明白。
“人与人之间虽然无法感同身受,但作为亲人,都会关心你,心疼你,都希望你能从悲伤中走出来。丽香,你要自己给自己一条活下去的路。”
陆丽香一怔,自己给自己一条活下去的路?
沈婉青没有再多说,安静地陪坐着一起看雪,脑海里闪过宁氏,施小月,昭义公主的身影来。
有的人一步错,步步错。
有的人一副牌没打好,但后面重新洗牌,又打好了。
有的人明知一生都将回不了家,重整心态,让自己开开心心地。
大家都在找一条自己给自己活下去的路。
第395章 任何事情都有两面
因着先前德妃的死,所有明面上的活动都像停止了,好歹是后妃之一,宫里也要做做样子。
待到深冬下了第一场真正的大雪时,德妃的头七也过去了,宫里与世家又开始活络起来。
今年的冰嬉日,沈嫆兰准备得更为周全,只因冰嬉日之后便是沈嫣儿嫁入齐家的日子,这样的大喜之日,冰嬉日算是提前为嫣儿热身了。
沈婉青的孕反依旧严重,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瘦,端王府、还有沈陆两家为了能让她多吃一些真是操碎了心。
陆忱每天回来都会带一些宫里的小点心,就希望妻子能吃上几口。
“我这样子,明天的冰嬉日想去也去不了。”沈婉青勉强吃了几口陆忱带回来的软糕,第四口时怎么也吃不下。
“这模样难道只有熬过去吗?”陆忱心疼地看着阿青受的苦,原本圆润的脸都瘦长了:“我就不信没有大夫能治这孕吐。”
“你都把昭城的大夫给我请遍了。”
“小南。”陆忱叫来人:“去其他几个州县找找大夫。”
“是。”
沈婉青囧囧地看着他,若能找到也是好的,但这种生理反应除了熬,她还真没听到有治好的例子,哪怕在现代,好像也没有特别有效的办法:“对了,我让大姐给丽香也递了帖子,让她多出去走走。”
“这一劫,得靠她自己走出去。”说到这个妹妹,陆忱叹了口气:“过两天我去看看她。”
次日,沈婉青窝在家里赏着积雪晒着太阳,懒洋洋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苏桃、卉娘、印秋三人时不时逗她开心,只要她开心了就让她吃点东西。
一天下来,多少还是吃了点进去的。
“这炒米的茶虽香,但娘子也不好多喝。”印秋见娘子有些贪炒米茶,“容易上火。”
看到这茶,沈婉青就想到荣承,这茶是上次在宣二别苑见面时他送的,这家伙还真是关心着她:“荣家主的婚事可有着落了?”
印秋摇摇头:“自关姑娘离开后,便没再听到了。”
“六爷没别的安排了吗?”
“我听江鸿说,六爷近来深居简出,一直在养身体。再加上也没合适的世家嫡女。”
沈婉青喝着热乎乎的炒米茶,在脑海里把所有世家女都给罗列了遍,能配得上荣承的确实很少,当然,最主要还是要荣承喜欢。
想到这家伙喜欢她,也不知道这份喜欢会持续多久,她怀了身孕,魅力应该大降了吧?
沈嫣儿出嫁的前三日,皇帝突然封了一名美人为柔妃。
听到这个消息时,沈婉青正在做着吐纳,这是陆忱从一游方道士那里去为她讨来的,说是对怀孕初期有很大帮助。
她已经连续吐纳了三天,确实缓解了不少,胃口也比先前的好许多。
“柔妃是德妃娘娘的妹妹?”苏桃一脸惊奇:“那她岂不是才进宫就被封妃了?”
卉娘点点头:“进宫不过半个月,就很得圣上的宠爱。我们都有些意外,原以为被封妃的会是那个受宠的姚嫔。”
“听说这柔妃姿色一般,但极有手段。”印秋道。
看着印秋一手捂着嘴偷乐一边讲八卦的模样,再看卉娘时不时搭上几句听来的流言,沈婉青不禁感叹,这女人啊,还是拼事业看起来最为干练,瞧瞧眼前的俩人,哪有点暗卫的样子,说出去都没人信啊。
“娘子,咋了?”卉娘见娘子挺遗憾又可惜地看着自己与卉娘:“您放心,这些消息绝对可靠。”
沈婉青点点头:“所以现在二皇子交由柔妃娘娘在抚养了?”
“是。”
沈嫣儿出嫁之日,沈家从前一天开始就热闹无比。
这一日,沈婉青哪怕身子真不适,她也是要来送一送小妹的,不过连着吐纳了几次,这孕反轻了许多,只是还进不了太热闹的地方,因此沈家早早地把新娘子边上的厢房准备出来,也禁止太多的人进来吵到她。
“嫣儿今天真美。”荀氏一大早起来忙进忙出,这会进来看见小女儿穿着喜服的模样,不禁泪下,虽说齐家离沈家也近,可一旦嫁了人,受了委屈,做娘的也是鞭长莫及的。
“娘。”沈嫣儿抱住了母亲。
“别哭,你的妆刚上好呢。”沈嫆兰在旁边轻声哽咽,是高兴,也是伤感,小妹终于长大了。
沈婉青心里也挺不舍的,这么多年,她与沈家就跟真正的一家人没什么区别,她看着嫣儿从一个单纯活泼的小姑娘长成如此端庄稳重的新娘子,看着她一点点褪去青涩变得内敛,其间的路程亦像她与大姐一般大起大落。
谁能想到,还是闺中女娃的嫣儿已经经历了太多的事。
今天来沈家的人不是身居高位,便是官宦世族,也因此,其喜宴的规格不是一般可比的。
沈婉青在和小妹说了会话之后,实在气闷得很,便来到后面的园子里走走。
才踏进园子里,听得一树后面有人在聊天。
“原本以为清平郡主会成为齐家的主母,谁知道她竟与齐四公子和离了,还跟着靖王去了边境,你说她是有多么想不通呀?”
“我也说呢,堂堂郡主也太任性了。如今那齐四公子整天醉酒,都说是被清平郡主害得不轻。”
“就是啊,齐四公子没认识清平郡主之前,谦谦君子、风流倜傥,如今天天醉酒麻醉自己,这副痴情的模样让人看了真是心疼。”
“所以说,这沈家小女儿真是捡了天大的便宜,大姐是伯爵府娘子,二姐又是世子妃,以后齐家的家主之位定落在这齐小公子身上,她就是齐家未来的主母了。”
“这真是天大的福气了。”
说着说着,聊天的人朝着另一扇园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