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落而知秋。
这个刚入秋的时节,与六皇子有关的五位大人被入狱,其中便包括了许岳两位大人,朝廷人人自危。
这此日子陆忱总是来去匆匆,沈婉青想好好跟他说说话也说不着,这日晚上正要入睡,徐立突然来见,只带了句话便离开了。
次日一早,沈婉青边欣赏着院子里渐浓的秋意边想着徐立带的话时,卉娘进来道:“娘子,许娘子和岳娘子又来求见了,您见还是不见?”
沈婉青在心里叹了口气:“见吧。”
中堂内。
沈婉青一脚刚迈进,许岳两位娘子就跪在了她面前。
“妹妹,求求你救救我家相公吧。”
沈婉青赶紧让苏桃和卉娘扶她们起来:“两位姐姐,不是妹妹不出力,而是如此大的事,压根就没办法呀。”
“我们是被冤枉的,虽然平日时确实也会收些额外的东西,可谋逆这种事,是绝不会去做的呀。”
“是呀妹妹,你跟陆相公说声,如今我们求救无门,也只有你能帮我们了。”
看着哭得完全没了以往端庄模样两人,沈婉青安慰着,最后思虑好一会,说出了陆忱让徐立带回来的那句话:“要不,你们去万夫人那里求一求?”
许岳两位娘子愣了愣,许娘子道:“万夫人?皇上并没把这事交给万大人处理呀。”
“万大人真会明哲保身呀。”沈婉青意有所指的笑笑。
许娘子和岳娘子互望了眼,似想到了什么,脸色突然刷白了,她们和万夫人向来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一开始她们看不起寒门一路摸爬上来的万大人夫妻,可这万夫人实在太会做人,慢慢地也就亲近起来,最近几年更是好姐妹相称。
家里有不少事她们都会跟万夫人说,她们男人收了多少贿,直接或是间接地也会送一些给万夫人,是啊,为何万大人不会有事?凭什么万大人不会有事?
“妹妹的意思?”岳夫人看着沈婉青,想让她说点什么。
沈婉青笑笑:“两位姐姐,别的实在帮不上什么忙了。苏桃,送客吧。”说着给了两人一个抱歉的笑容,转身出了堂厅。
两位娘子一出陆宅,岳娘子道:“沈婉青突然让咱们去找万大人,定是陆相公说了什么。”
“对,对。走,去找万夫人。”
沈婉青也不知道这两位夫人和万夫人之间聊了什么,等到知道的时候是许岳两位娘子去敲了登闻鼓,告大理寺少卿秘密为太子圈钱养私兵之事。
一时,朝廷上下再次哗然。
此事由两妇人之口说出,且这两妇人还是当朝重臣的夫人,其真实度极为可靠。
万大人和万夫人被押往了刑部,没过几天,又卷进了不少太子党。
皇帝也被气得数次昏过去。
天气是越来越冷。
沈婉青开始用汤婆子的这天,朝中又有十名官员下狱,八人处斩。
这样的变天在大昭的历史中,只有开国皇帝建国初期才有。
而陆忱也终于空了下来,在今年的第一场落雪时,安静地站在廊下看着天上的飘雪。
“万大人这些年帮着太子圈钱养私兵是真的吗?”沈婉青来到陆忱身边。
“是真的。太子本不敢这般做,可经不起幕僚一而再,再而三的提议,他的胆也就大起来了。”陆忱道:“立身成败,在于所染,荣家一个个买通了太子身边的人,身边人说得多了,太子又怎可能不心动?”
沈婉青已经猜到了。
“许大人和岳大人都是六皇子的人,他们对他们的夫人该说的不说,不该说的都说,祸从口出便是如此结局。”陆忱伸出手接住天上的雪花,雪花遇到手心的温热迅速融化:“万大人和万夫人便也有样学样,万夫人爱酿酒,又与许岳两位夫人交好,酒入微醺之时管不住嘴,自然会讲出一些该让别人知道的事来。”
“这荣家真是什么都布置好了。”
陆忱轻轻拥住阿青,这两年他也没闲着,他的势力也在一点点地变得强大,只是现在还不是被人发现的时候。
现在他只要做一颗安静的棋子便行,自有人为他扫清障碍。
“那太子和六皇子,皇上会如何处置?”沈婉青好奇地问。
“储君之争每朝每代都有,皇上会被气晕,并非是因为太子养私兵和六皇子私制龙袍,而是两个人打了局平手不说,还被人揭了老底,老脸挂不住了。”
沈婉青没想到这么大的事,对皇帝来说只是老脸挂不住。
“特别是太子,罪名竟然是从三名妇道人家嘴里透露出来的,若说许岳两位夫人的话别人不会相信,但万大人身为大理寺少卿向来公正严明,守正廉洁,从他夫人嘴里说出来的话自然可信度高,却是谁也没料到万大人早就被太子所收买,公正严明,守正廉洁都只是假象。”
沈婉青听着心里没什么感觉,但试想一个普通老百姓,当知道一位青天大老爷其实私下一直贪赃枉法只为储君圈钱......
第320章 这样大的一盘局
会有多少失望?
预示着这个朝廷从芯子里开始已经烂了。
“那接下来该怎么办?”这样大的一盘局,沈婉青知道只是为了拉下太子和六皇子,可皇帝能另立的皇子已经没有了,剩下的那位皇子是宫女生的,平庸无能,大臣也不会认可他。
“我明天去御书房,让所有的事到此为止,没有人愿意带这个头,我来。”陆忱道。
陆忱既这般说,沈婉青想了想:“这也是皇上心里所想的吗?”
“是啊,皇位不是给太子便是给六皇子,就算不成气候,对皇上来说,也是没有选择的事。”陆忱嘴角尽是嘲讽。
“既是没有选择的余地,为何你们还要如此大费周章地做这些事?”沈婉青好奇,随即恍然:“所以这局最终的目的是将太子和六皇子的羽翼都折了?”
“阿青真聪明。荣家真正的目的是要打乱整个朝廷,才能重新掌握主动权。”
是啊,现在整个朝廷都要重新洗牌,如今那些支持太子和六皇子的大臣死的死,入狱的入狱,剩下的都不足为惧,说到这个,沈婉青问道:“万大人,许大人,岳大人他们还在狱中,宫里打算如何处置?”
“许夫人的姐姐是尚书令大人的妻子,公孙尚书这只老狐狸自是要保下他这位连襟,而万大人身为大理寺卿,办理查案确是能手,这十多年来,在审理案件上也做到了公正严明,自有人保他,所以,有些事只能让岳大人承担了。”
想到岳夫人前些日子跪在自己面前的模样,沈婉青只觉得全身都凉凉的,成王败寇,一旦到了末路穷途,真的什么也不是。
“是不是觉得有些寒心?”陆忱拥紧她。
“金戈铁马战沙场,又何惧一死?”沈婉青抬头朝他浅浅一笑。
陆忱微怔了下,依偎在他怀中的阿青眉眼温婉,说不出的娴静清雅,瓷白细腻的脸上透着一种岁月静好的安静,说出这话却是豪气万千。
“被我的话吓到了?”沈婉青眨眨眼。
陆忱莞尔:“你要好好地活着。”他的阿青,总是让他时刻在心动,他是不会让她金戈铁马战沙场的。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次日一早,天地一片白茫茫。
天还在下着雪,比昨天还要大,下人穿上蓑衣一边哈手一边清扫着积雪,婢女们也是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准备着主子们起床的用具。
沈婉青醒来时,陆忱已经进了宫。
“娘子,灶房今天买了新鲜的羊肉,大娘子差人来问娘子喜欢怎么吃?”苏桃进来时问道。
沈婉青正吃着南瓜粥,一听羊肉瞬间觉得眼前的粥不香了:“可惜了,那乌斯藏王子在的时候,应该让相公去问一问有没有孜然带着。”
“孜然?那是什么?”
“一种地方调料。”那乌斯藏所在的地方很像波斯,说不定会有这种调料,虽说大昭朝很多调料都不缺,她倒确实没见过孜然粉。
孜然?卉娘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听过:“奴婢帮娘子去打听打听吧,说不定有得买。”
沈婉青点点头。
此时,柯妈妈进来禀:“娘子,小虎公子和定安公子回来了,过来给您请安。”
沈婉青起身来到中堂,果然见到俩人候着,都长个了,如今小虎长到了她的肩膀,定安更是早早地就超了她,这小子举手投足看起来是越发沉稳。
“三嫂。”
“三婶。”
两人朝她一揖。
“你们俩有两个月未回家了吧?”沈婉青让他们坐下。
下人斟上茶来。
周定安看着这些规矩整肃的下人,自他回了家后,宅子里的一切都是井然有序,下人们在的地方也从无交头接耳,就连大嫂和二嫂,举止看起来也和以前大不相同,而三嫂一颦一笑言行之谈一看就是当家主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