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盏茶后,穆依柔才离开。
苏桃收拾着茶盏时道:“娘子,今天世子妃格外的奇怪。她自己没管住世子,怎能来问娘子这种话呢?”
“那是她的丈夫,不是她的儿子。一个男人,不管做什么事若都要妻子去管的话,那妻子得多累啊。”沈婉青笑笑,夫妻之间站在一起,是互敬互爱,互帮互助,当要管时,他们的平衡便已经失去了,至少她不喜欢和陆忱变成管这种关系。
就在沈婉青想进去午歇片刻时,斐妈妈进来禀诉:“娘子,杨娘子来求见。”
杨娘子?施小月?沈婉青忙说:“快请。”
这端王府对施小月来说是伤痛,是不堪回首的过去,如今她突然过来,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中堂。
施小月面对这些熟悉的桌椅,曾经,她也在这里住过些日子,现在想起来,她觉得是个挺长的梦,心情无比复杂。
再次来到这里,她以为会尴尬,会让那些婢女嘲笑,结果,那些人像是不认识她一样,特别是斐周两位妈妈,当她告诉她们来意时,并没有刁难,请她进了中堂后直接去禀报了。
“小月。”
“嫂子。”施小月迎过来行礼。
“你怎么来了?”沈婉青见施小月神情自若,眼中嘴角都挂着平常的笑意,心里也是松了口气,看来没什么大事:“来人,上茶。”
卉娘上完茶安静地随侍到一旁。
“嫂子,我来是跟你辞行的。”施小月说。
“辞行?你要去哪里?”沈婉青惊讶。
施小月有些不好意思:“这几个月我给杨松写信,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总是去逼着他做他不愿做的事。终于在第六封的时候,他回信了,让我去找他,我们一起走镖。”
“你也要去走镖?听陆忱说,那每天都要风吹日晒,很是辛苦。”
“我既嫁给了杨松,夫唱妇随,他去哪里我也要跟到哪里,哪有夫妻分开这般久的。”情分都耗尽了,想通的这个过程很辛苦,她总是不甘心,总想要更好的生活,却总指望着丈夫,兄长给她更好的生活,但她没这个命。
施小月的双眸如同拨云见日,格外明亮,沈婉青知道她是真的想通了,这事太让她意外,她先前不喜欢这个小姑娘,是因为她太有女配变坏的性格了,连变坏的条件也都给她创造了出来。
放在小说里,妥妥的炮灰性质的女配,就是那种一两件事被抛出局的。
“那你怎么去找杨松?”
“镖局最近要走镖,正好会经过杨松在的地方,我和他们一起去。”
“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不用,我就是来跟嫂子说一声。”施小月感激道:“如果不是嫂子,我也不是现在的我。”
“我也没做什么。”沈婉青想了想,确实没帮到施小月什么。
施小月莞尔,她好几次的狼狈都被嫂子见着了,心里因为难堪,反倒把这份难堪怨到了嫂子身上,怨她不帮着她,后来冷静下来,也知道当时的嫂子有何能力帮着她呢?
可没有能力的嫂子为何在这样的环境下还能游刃有余?是,嫂子有伯爵府,有沈家帮衬,可当时的她还是端王府大娘子的身份,亦有世子和昭义公主,还有老王端妃帮衬呀。
最后明白,是她自己无能,扶不起。
一个人,只有自身硬,有本事,别人帮衬一把才能帮得起来。
“嫂子,我走了,你和忱哥多多保重。”施小月起身。
“你也是,一路顺风。”沈婉青送着施小月到门口,直到她坐着牛车远去,依旧怔怔地看着。
苏桃和卉娘是一脸好奇,这个施小月有什么特别吗?让娘子这般的注目。
“咦,这是宣家的马车?”卉娘瞧见了边上停着的马车,奇道:“宣家人来咱们府上了?”
“是。”旁边的周妈妈道:“宣家主母来了,正在老王妃的园子里坐。方才娘子有客人,奴婢便没把这事禀报。”
沈婉青目光一动,宣家主母除了每年节日礼节性地来给老王妃请个安,平常很少来,如今离过年还有些时日,她现在过来做什么呢?
“应该是为了世子的事。”周妈妈轻声道:“外面的流言对世子的名声极为不好,已经有大臣上奏朝廷希望另立世子了。”
第294章 像话吗?
沈婉青点点头,世子公主和宣家从小便相处得不好,但两者的利益却是相通的,哪怕世子和外姥宣家的人再不亲,这世子的名头也绝不可以落在旁人身上。
所以宣家着急了。
在沈婉青走过抱厦时,便见着了宣夫人从老王妃的园子里出来。
俩人见面,随了个简礼。
走出斜廊时,宣夫人又转身看着沈婉青的背影,两弯柳叶吊梢眉下一片精锐冰冷冷:“就这种人还想坐上世子妃之位?也没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
“夫人,听老王妃的意思,她是不会管这事的。”嬷嬷轻声说:“咱们还是得想想法子。”
“若世子扶得起,还用得着我们想法子吗?”宣夫人说起来都被气饱了:“本是甥舅,该亲密无间,可这世子早已经被那贱人给教唆坏了,和我们宣家离了心,这样的人再怎么帮也没用。”
“夫人消消气,世子毕竟还小,被那女人蒙了心智也是情有可原。”
“呸,都成了亲,又怎会再是小孩子?要不是家主非得让我来这一趟,他是死是活与我何干?”宣夫人想起自己的几个孩子从小就被刘佑深揍,特别是老二这个窝囊废,哪次不是被他揍得鼻青脸肿的?连回手都不敢,想起来就一肚子气。
看夫人气成这样,嬷嬷不再说什么。
安泰院。
老王妃一边剪着盆景中的枯枝一边听着贴身老妈子将这一日王府里发生的道来,听到施小月来了时,手中的剪子顿了顿。
“杨施氏已经将宅子清扫干净,您留给她的下人也都回了王府,看样子,她确实是下定了决心。”
老王妃淡淡一笑:“看来,你我都看走眼了,这孩子也是有脾性的。”她留下那几个婢子,只是想看看有哪些人与杨松有往来而已。
“宣夫人出去时和大娘子碰上了,不过俩人并没说什么。”老妈子道。
“她们能有什么好说的。”
“看来咱们王府里又要起风波了。”老妈子轻叹了口气。
老王妃放下剪子,婢女立马将放了温水的盆子拿过来侍候清洗,另一边上的婢子拿了干净的汗巾过来。
等老王妃坐到了罗汉床,婢女赶紧拿过茶盏。
老王妃轻抿了口茶放下:“没有风波那是平民百姓家,人活着不是为权势就是为财富,什么都没有的,自然和和气气的。”
“是。”
“吩咐下去,从今天开始,王府里所有的事都不许下人议论半个字,只要有谁在议论一星半点,杖死。”
“是。”老王妃上次下这个命令时,还是大公子传来噩耗的那晚。
随着年关来临,沈婉青一点点忙碌起来。
偌大的王府,老王妃并不管事,所有的事情都落在她一人身上,幸好王妃婆母给她留下的人无比给力,她只需吩咐一声该做哪些事,看看账本,随后检查一下成果。
“娘子,王府的进出账本出入有些大,您看看如何处理?”斐妈妈将账本递过来。
只是一般的小事,斐妈妈也不会来跟她说,沈婉青看了眼账目,两名管采卖的婢子这一年竟然贪银了好几百两,还有一名管库房的老妈子还监守自盗,淡淡道:“每人责打二十棍,打发到庄子里,一年之后悄悄发卖了。”
“是。”
苏桃好奇地问:“娘子,为何要等一年之后发卖了呀?”
卉娘也一脸好奇。
斐妈妈莞尔一笑,道:“这事就让老奴来回答两位姑娘吧,若现在将人发卖,有心想寻王府事端的人会找到她们打听府里的事,这三位妈妈都在府里好些年头,多多少少知道王府的一些事。一年之后再发卖,就算有人寻找她们,听到的也是王府旧事了。”
苏桃和卉娘恍然。
卉娘心里感叹:这后宅的事真是费脑啊,她真是还有得学。
斐妈妈嘴角含笑,她一开始和周妈妈都觉得大娘子性子温软,容易被人拿捏,相处之后才发现大娘子性子确实温软,但处做事毫不含糊,王妃可以放心了。
“去准备一下,我要去趟药铺和酒楼。”
“是。”
前几天下了雪,如今屋上,角落里的雪还没有融化。
药铺和酒楼是她自己的产业,特别是药铺,如今两个铺子都是她自己的嫁妆和私房钱所经营,酒楼虽有陆忱的银子,大头还是她自个的。
王妃婆母的产业打开了她在经营生意方面的格局和经验,她都一一认真的学习了下,但她明显感觉到,一个人的格局打开之后,努力必须跟上,要不然都是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