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对于陆家人来说,注意力都在送来的东西上。
下午时,王家也派了管家来慰问。
王家的管家路伯沈婉青去年在杨松的家里见过一面,还见了王家家主。
“陆三娘子,实在是对不住啊。”相比清平郡主的老妈子,路伯和蔼可亲,态度谦逊,叫人极有好感:“七公子已经受了家罚,被关了禁闭。”
“不知是什么样的家罚?”沈婉青问,禁闭不就是关在屋里么,照样好吃的好喝的。
路伯怔了怔,忙说:“二十鞭子,后背被打得血肉模糊,这鞭子不是一般的鞭子,而是军营里的兵械霸王鞭,没有一两个月怕是下不了床啊。”
“想来清平郡主的气应该消了吧?”
路伯脸上带笑,心里嘀咕,这陆娘子是个会说话的,明明是自己消了气,非得说成是郡主的:“这小的也不知道,但靖王爷倒是没再责怪了。”
“多谢王家主的关心,我身子已经大好。”沈婉青挂上商用表情,事已至此,赔偿是唯一的方法,这王家主也算是不错的,会记得她这样一介普通的妇人。
路伯松了口气:“这事还请陆三娘子别往外说。”事关王家的颜面。
“好。”
送走了路伯,站在边上陪笑的祝氏和秦氏还有陆老爹都去看看王家送了什么来。
六个小木箱,都是一些补身子的药材,这般上等的药材就算是她的药铺也很少有,沈婉青还是挺喜欢的。
“还不如送些银子来得实际。”祝氏对这些药材实在不感兴趣,梅雨天一到还得小心保管免得被蛀了,大家身体都好好的,谁会无缘无故地去吃这些药材:“老三媳妇,等你身子好了,把这些药材都拿去药材铺给卖了吧。”
沈婉青点点头,她也是这样想的。
毕竟身体还是挺虚的,坐了一会,沈婉青回屋里睡觉,这一觉醒来时,已经是傍晚了,正百般无聊时,大嫂秦氏和二嫂梁氏端着饭菜进来。
“我就说醒了,你也不知道喊一声。”秦氏将饭菜摆放在床边:“这饭特地给你烧得软了,瞧你这僵硬的动作,还是我喂你吧。”
“我自己来。”沈婉青只要稍好点就不想被别人喂,太难受了,余光见到二嫂神情很是萎靡,奇道:“二嫂这是怎么了?”
“还能怎么,为了过继的事。”秦氏道,“方才被娘骂了,娘怎么也不同意过继那边的孩子。”
梁氏冷笑:“我过继孩子,又不用她养,我自己养的孩子凭什么要让她做主?”
沈婉青边吃饭边问道:“二嫂,要是过继了孩子,芳菲楼你是不打算去了吗?”
这话一出,梁氏微怔了下,拧起眉不语,这个问题也一直困扰在她的脑海中,她能进芳菲楼是多难得的机会,难道真的要为了一个不是她生的孩子放弃吗?
“你现在每个月有近二两的银子呢。”秦氏一听就舍不得,可子嗣也是大问题。
“你不要娘带的话,只能让二哥在家带孩子。”沈婉青觉得也只有这么个方法了。
“不行。”梁氏想也不想地拒绝:“男人带孩子像什么样?”她看不起带娃的男人,想到丈夫在家喂娃换尿布的情形,这也太没出息了。
沈婉青没说什么,男人是劳动力的朝代,几乎所有的女人都是二嫂这样想的,她现在受于环境的局限性,对陆忱也是寄了很大的期待。
接下来的几日,天空一直很是晴朗,桂伯和罗锋来了两次,一次是专程来探望的,一次是送了账本过来,两次都没进居室,只在外面慰问了几句便离开了。
沈婉青身子能自己下床这日,整个大昭格外的热闹,正是穆六姑娘与端王世子刘佑深成亲的日子。
照大嫂回来时的描述,那真的是十里红妆,极尽奢华。
说得沈婉青恨不得插上翅膀出去看看是怎样的奢华。
待她身子大好时,已经是三月了,万物复苏,春闱即将来临。
陆家人的心里都有些焦虑,陆忱参加春闱,陆二哥,周定安,小虎子要参加童生考。
祝氏下定决心,晚饭时道:“老二,这次再考不上,你就别考了,浪费银子。”
“行。”陆二哥也就是碰个运气,考得上继续考,考不上也没关系。
梁氏桌下的脚狠狠踩了下他,就不知道给她争口气。
第192章 花照春
阳春三月,花照春。
陆家的小院角落里,各种野花从缝里钻出来,开了一朵又一朵,颇为好看。
秦氏抱着小宝逗着,见婉青兴致盎然地欣赏着这些零散而开的野花:“这几朵有什么好看的,我看你伤口恢复得不错,过几日让老三带你去龙须山脚踏春,那儿的野花开得是真好看,也挺热闹的。”
“我还是好好休息吧,免得人多把伤口蹭到了。”沈婉青现在说起踏春,就会想起去年在死亡谷的事,哎,人多的地方容易搞事啊。
这本书里的副线,真的不要拉上她,小配角完全就是替人挡灾用的,太恐怖了。
“也好。你那伤口深挺的,这半年也别做重活,省得落下病根子。”
“这种硬伤还会落下病根子?”
“当然,肩膀用力的地方可多了,一拉二扯的,能不落下个陈伤吗?”
沈婉青点点头,想到前世一些受过伤的人就常说阴雨天伤口容易疼或是痒,医生解释说,这和气压变化,组织收缩扩张,神经敏感有关,不要以为好了就不受重视,后期的调理至关重要。
就在妯娌俩人聊着天时,敲门声传来。
“在家呢,进来吧。”秦氏喊道。
施小月拎着一些礼走了进来,见到两人,脸上挂起热情的笑容:“陆大嫂,嫂子。嫂子,杨松说你受了伤,我来看看你。”
原来前段时间传得沸沸扬扬的清平郡主坠马事件中的妇人竟然是嫂子,而杨松早就知道了却没跟她说,施小月气得哭了一个晚上,她有意跟这个嫂子打好关系,也算是跟伯爵贺娘子攀上了关系,杨松却完全不当回事。
今天一早匆匆买了东西过来。
“没什么事,都好得差不多了,瞧你,还送了东西来,破费了,快请坐。”沈婉青将人迎到屋檐下,这里摆着几张椅子,阳光明媚,小院野花轻舞,聊着天无比惬意。
“小月,你咋还这么客气呀。”秦氏把小儿子放到一旁的摇篮里,给她倒上茶。
“应该的,来看望嫂子,哪能不带东西呢。陆大嫂,小宝大了很多呢。”
“是呀,一天一个样。”
“小宝一看就是好带的,瞧他都不哭不闹。”
“晚上就要折腾了,不过带孩子都辛苦的。小月,你身子好吧,看起来怎么这般憔悴呢?”
施小月怔了下,摸摸自己的脸,干笑着说:“估计是有些累了。”
“你现在可是端王府的娘子,有事直接让下人去做,你也别太累了。”秦氏关心地道。
“我知道的,大嫂。”
沈婉青记得第一次见到施小月时,小姑娘虽然对她带着敌意,甚至还想让她出丑,但也满是朝气,哪怕在成亲那日和小姑子之间的暗暗较劲也是战斗力满满,再看现在,相由心生,可见心里的苦闷。
施小月坐下后,强撑着欢笑:“嫂子,那天的事肯定吓坏你了吧?”
“是啊,我估计好长一段时间都不想坐马车了。”
“嫂子吉人天相,日后定是有福气的。”
“我们都是有福气的。”
“我哪有什么福气。”施小月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不过就是混日子。”
秦氏从屋里拿了个针线篮子出来坐在小儿子的摇篮旁边做着针线活,听到这话说:“你还没福气呀?杨松现在可是端王府大公子,不像我们,一辈子碌碌无为就只为了一口饭。”
施小月想说点什么,又不知从何开始说,苦笑了下,道:“对了,嫂子,前几日我参加了个春日茶会,来的都是秀才举人家的娘子,他们的相公大多是在衙门里做事的,说与陆大哥都熟识,怎么从没见过你去?”
她没有收到邀请,陆忱也没跟她说,估计是无关紧要的,沈婉青笑笑说:“我与她们都不熟,去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去了才会熟悉起来呀,陆大哥如今在大理寺任职,很多关系还是需要嫂子去打点的。”施小月心里有些复杂,她和绣楼的姑娘们一样,在三年前第一眼见到陆大哥时就喜欢,可她和丽香的关系很不好,好几次厚着脸皮想要讨好她,没说上几句又吵起来。
当时只道和陆家人犯冲,也就歇了那份喜欢,只是每每想起,心里就有一股子气,那天在首饰铺见到嫂子,才伸出了脚想要给她点难堪,如今想起来,既幼稚又鲁莽,实在是后悔不已。
“我也没有那般的能干,去了只是发发呆,反倒被人笑话,既不是我擅长的事,也没必要去凑个热闹。”沈婉青还是掂得清自己的分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