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舅爷,你今儿个是怎么了?”
三舅爷提着自己的酒壶,“莺歌儿,很多人都说,死去的人不可怕,活着的人才是可怕的,你知道三舅爷是为什么离开当初的衙门,正是觉得愧对自己的一身衣服,你本是一个女儿家,若不是生活所迫,何至于天天接触这些晦气的事情,可是既然你接手了,那就万万不能忘记自己的初心,替那死去的人讲述明白一切,也为自己在阎王爷面前立下良缘,千万不可被眼前的金银迷花了心眼。你总是说你那些什么行为学,这都是西洋人的玩意,不顶用。”
林素莺顿下脚步,知道和三舅爷要是正面怼起来,一定是自己输,所以呢,她也是学精了,既然是三舅爷不相信自己的行为学,那就用三舅爷教自己的本事去回敬对方。
“子午卯酉掐中指,辰戌丑末手掌舒,寅申巳亥拳着手,亡人死去不差时。何老爷子死亡的时间应该是在昨天傍晚时分,我看何老爷子的尸身,肌肉不陷,口鼻内有涎沫,面色紫赤。因为其人未死时,涎痰壅到上面来,气不得通,所以面色和口鼻变成了这个样子,这是猝死的样子,我又仔细看了他的双眼,里面满是血丝,除此之外,身上没有任何的外伤,只有指甲里有木屑痕迹,他倒下身边的的八仙桌颜色一样,而且院子的痕迹也是显示出了这一切,这何老爷子应该就是猝死无疑了。三舅爷,我说的可对?”
林素莺说完,见三舅爷没有开口反问,便也明白这次算是自己过关了,“我观院中情景,便看到了何老爷子生前最后的一些场景,何老爷子的鞋袜都是有湿透的痕迹,那木桶虽然是被放好了,可是我看过了,上面有刚刚磕出的木痕迹,我在地面上也是找到了一些吻合的木屑,脑海中啊,自然是可以推出那何老头子最后做出的一些行为,所以做出了后来的动作,三舅爷,可是有什么不妥?”
三舅爷在前面走着,其实在林素莺进院子的时候他就打听了一番何家人的情况,这老何一家都是与人为善,就是何老爷子生前脾气大了一点,常常听闻是怒极了头晕犯恶心,如今听到林素莺看见的尸体,便也是明白了,这何老爷子怕是猛然站起的气血冲脑猝死。
只是,三舅爷看着身后低着头看似乖乖走路的丫头,心中不安,这个丫头天赋极高,小时候也是上过那西洋人的课,不知何故,竟然是能在看见现场后,脑海中复原亡者死亡之前的景象,这事情三舅爷是前所未闻,若不是当初自己当真是瞧见她有这样的本事了,当真是不愿相信这世界上竟然有如此天赋极高的人,只是可惜,莺歌儿是一个女儿身,不得入官家做事,不然就靠着这个本事,她何至于在此装神弄鬼,就是为了讨个生活呢?
三舅爷想到这里,微微摇头,“能在这样的情况下查出这些,莺歌儿已是不错的了。不过你说的这个行为学啊,到底还是西洋人写的东西,当不得真。”
第3章 林家来人
林素莺俏脸暗暗含着高兴,能被三舅爷认可一次,那可是比赚上大把银钱都是要让她欢喜,虽然三舅爷还是不相信自己,可是好在这次也是没有彻底的反驳自己。
林素莺心中决定,今儿个晚上给三舅爷就买上一坛上好的花雕,咱两好好喝上一壶。
一老一小沿着小河边的道路上慢慢的走回自己的小院子。
晨雾渐渐散去,走在前面的三舅爷顿住了脚步,看见自己院子门口站着的两人,花白的眉毛拧在一起。
“你们来了啊。”
林素莺抬起头,目光越过三舅爷的肩膀,看见了门口的两人,面色大变,“你们怎么来了。”
“三舅爷,二妹。”
为首的一个年轻男子原本是靠在院子门上打盹的,听到声音立马转醒,拉了下自己的衣服,倨傲打着招呼。
而他边上的中年男子脸上带着歉意,看着林素莺,“莺歌儿,我……我们是来接你回家的。”
这两人正是林素莺的名义上的大哥林远山和父亲林大福。
“回家,我正是要回家,可是你们挡着我的道儿了。”
林素莺气鼓鼓说道,每次看见这两人出现必然不是什么好事情,莫不是知道自己刚刚做成了一旦生意,又是要来要钱的?
林大福是一个笨嘴巴的人,原本对于这个女儿就是心中有愧,如今被这么一说,蠕动了嘴唇几下都是没有开口说出话。
倒是一边的林远山,似乎是一点都不觉得林素莺没有礼貌,还是笑呵呵的开口,“二妹,你说这话是什么话,我和爹来接你,不就是为了带你回家吗……”
林素莺正打算反驳,一边的三舅爷开口,“好了,都进去说,不要在这里给人看了笑话。”
林远山笑呵呵的让开了身子,让不情不愿的林素莺打开了锁,进了院子。
三舅爷的院子真的是简陋的很,一共就两个屋子,一个是林素莺住的屋子,里面的大小只能放下一张木板床,而另一个大的屋子可是三舅爷住的,中间拉着一道竹席做的帘子,里面睡人,外面是一张缺角的八仙桌,院子的另一个角落里搭着一个草棚,里面是灶头水缸一类的。
林远山看着满是污渍的长板凳眼中闪过嫌弃,可最后还是腆着脸坐下,将手中的几个礼品放在了桌上。
三舅爷抽着水烟,看着林素莺在草棚里忙活粥汤,林大福从坐下开始视线就没有离开过自己女儿,一边的林远山见了,桌子下狠狠拉了一把自己的父亲的袖子,示意自己父亲快快开口,奈何林大福不知道是为什么了,愣是闭紧了嘴巴没有开口说一个字。
三舅爷微微眯着眼,“说吧,你们这次来又是打算怎么着了。”
“三舅爷,这次是真的好事情。我和爹这次来是为了二妹的婚事。”
林素莺端着粥汤过来就听到了这么一句,她气的几乎是想把手里的粥汤波到了林远山那可恶的脸上,但是又是心中舍不得这白米,她忍着气,将碗递给了三舅爷。
“婚事,怕不是你又是欠了人家钱,打算把我给卖了吧!”
“二妹,你这话可是不能乱说的!”
“我乱说了吗!前几年,上海县大米到了二十元一公斤,你们没钱了,竟然是打算把我卖了桥头那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最后要不是我自己掏钱,我如今都成了老寡妇了。”
林素莺说起这个事情就是心中又是委屈又是气恼,一边的三舅爷喝了一口粥汤,“哪家的?”
原本林远山也是不敢开口了,这会听到三舅爷这么说了,顿时觉得有戏,“三舅爷,这次我们真的没有打算害二妹,金山县的陆家您怕是听说吧。”
“陆家,陆源生的那家?”三舅爷抬起头,看着林大福,这话问的是林大福,并不是林远山。
林大福懦懦点头,“三舅,这事情是这样的,早些年我父亲还在的时候,曾经出钱给了当年还是落魄的陆家买了一口棺材,这才让陆源生的娘安葬了,所以就和我们家定下了娃娃亲,这两年,我们老林家是败落了,原本陆家现在是发达了,我们老林家也是做不出这个脸面去问婚事,可是哪里想到,昨儿个,陆家自己上门了。”
金山县的陆家可是有名气的书香世家,若这事情是真的,的确是不一桩不错的婚事,但是林素莺心中明白,这个陆家前些年都是不闻不问的,如今突然冒出来,定然是有什么目的。
三舅爷也是明白这个道理,“如今陆家怎么会看的上你们老林家,想必是有什么事情吧。”
林大福看着林素莺,眉头皱着,常年和木头打交道的手粗糙的很,他捏着自己的手腕,“是……是有事情。”
“三舅爷,前天那陆家不是嫁女儿吗……再说了,这是祖父在的时候就定下的婚事,我们两家是有订婚的玉佩的,我们林家曾经也是大户人家,哪里是配不上陆家了。”
林远山是一个眼珠子短的人,只看见了眼前的东西,一下就把事情都吐露出来了。
说道了这个话题,林素莺算是明白了,“你也知道那是以前的日子,如今林家是个样子,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林素莺说完,看着两个林家人的一副怂样,“怎么着,你们是打算要我去通灵寻个阎王爷给人家陆姑娘把命给要回来啊?”
前天那陆家的婚事可是整个县城都知晓了,陆家的姑娘陆嫃死在了新郎家的门口,原本大好的婚事直接成了白事。
说也是好笑,之前整个县城的人都是在说陆嫃可以和松江府的郭家搭上关系,那是修了几世来的福气,毕竟那郭家可是有名气的玉器大师之家,比起只会读书的陆家那是富裕了不知道多少。
哪里是想到这个陆嫃真是一个福气浅薄的人,好不容易到了婚嫁的时候,这人还没有踏入郭家大门,竟然是已经死在了花轿上了。
第4章 通灵
如今陆家和郭家真是为了陆嫃要入哪家的祖坟闹得不可开交,原本好好的良缘如今已经是成了孽缘,真的是可笑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