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他可是谢即白。
他曾独身一人,在这地方,镇压了这万千怨灵六十年之久,这样的人,面对这种,即便没有惊尘相助,她也有自信可以保持清醒轻松破解的幻境,能困住他?
她不管用不用脑子想都知道这绝不可能,但现在,眼前的场景,又明晃晃的告诉她,秦妄他确实是在幻境之中。
那就只能是,和她刚刚一样,甘愿在其中了。
只是,什么样的幻境,能让秦妄自己不愿出来?
姜清慈突然就有些好奇了。
一般幻境,会根据不同的人来设置不同的情景。
有满足愿望的,或纸醉金迷,或复活所爱之人,让你沉浸其中,永远的困在其中,直到幻境外的身体死亡。
有恐惧袭击的,挖掘你心中最恐惧的东西,在幻境中搞到你精神崩溃,自杀而亡。
幻境大多都是这两种。
毕竟欲望和恐惧,永远都是操控人心的利器。
但依这段时间来,姜清慈对秦妄的了解,这个人比她还无欲无求,那他的幻境里,现在究竟在演什么呢?
姜清慈越想越好奇,但也无意去探看他隐秘的隐私,抬手碰触他的肩膀想将人喊醒继续前进,却不想,下一秒眼前场景一变,她出现在了一片蓝天白云青山绿水的花海中,纯净的灵气扑面而来。
这是秦妄的幻境。
姜清慈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只是没想到,只是碰下了身子,自己就会被拉入他的幻境之中。
既然来都来了……
那看看?
她举目望了一下,企图去寻秦妄的身影,却发现这地方无比熟悉。
是观灵山。
也就是无妄山。
秦妄的幻境怎么会在无妄山上?
依她在幻境中见到了已经去世的爸爸妈妈来推断,姜清慈其实是以为秦妄的幻境会是他小时候的。
被亲生父亲穿过琵琶骨锁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永无止境的虐待,甚至还要剥掉他的皮,永夺他的灵气。
她以为这么惨痛的过去会成为他的困囿,会是幻境可以攻击的薄弱之点。
她以为会看到被锁在地下室里的小时候的他,会看到谢即白回去救小时候的他自己,会看到他在幻境中为小时候的他复仇。
却没想到会在无妄山上。
还是青山绿水的无妄山。
是他正准备以身镇鬼的时候?
还是,秦冠宏将他从封印中带出来的时候?
不管是哪个时候,姜清慈确实都想知道的。
她这么想着,就在不远处,看到一座不大但很雅致的房屋。
姜清慈觉得那地方有些熟悉,仔细一看,和观灵山上自己从小住到大的房屋竟然有些莫名的相像。
不管是建筑风格,还是旁边那个凉亭的搭造。
只是,自己住的那个是低配版。
两相对比,就是一个不会画画的,看别人的画好看,就想依葫芦画瓢自己也画一个,结果只歪七扭八的仿了皮毛。
难道是谢即白的房子?
所以才会被后面的她师祖和她师父师伯们学习。
她好奇的靠近,远远听到里面有声音传来。
“现在确实只有你能救得天下苍生,救得华夏。”
里面传来一道有些苍老的声音,姜清慈没听过,无法辨别里面的是谁,也没法知道谢即白在不在里面。
即便知道这是在幻境,她一个不在一个维度,闯进来的人应该不会被发现,但姜清慈还是谨慎的没敢再靠前。
“没兴趣。”
她听到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音色和秦妄一模一样,但给人的感觉却截然不同。
更淡漠,更冰冷,更,没人性。
姜清慈知道这是谢即白,也知道,自己用“没人性”来形容他当然是不合适的。
但,这个声音给他的感觉就是如此。
漠然。
一种上位者,看着众生在水深火热中挣扎求生,而冷眼旁观的漠然。
不似人。
已经超脱凡尘的不似人感。
原来,这才是谢即白。
或许也是,恢复一切记忆之后的秦妄。
第736章 既是天命,何不听天由命
姜清慈突然觉得心脏有些淤堵,听到那边再次开口——
“现在世道战火纷飞,亡灵每天都在以不可计量的程度增加,地府里超负荷运转,已经没有办法再接纳更多的亡魂,越来越多的亡魂逗留人间,吸收着战争之下浑浊怨气,极速成长,残害更多的人,如果一直这样恶性循环下去,不出三年,人间将彻底变成炼狱,人类将迎来毁灭性的灭亡。”
那人言辞恳切的诉说着,即将到来的战争之下,带给人类的灭顶的灾难。
姜清慈确定了,这是八十年前,谢即白还没有以身镇鬼的时候。
幻境为什么会在这里?
难道谢即白的以身镇鬼真的有什么阴谋,真的不是他自愿的?
“那你应该去让战争停止,而非来我这里浪费口舌。”
谢即白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的响起。
“全世界的战争,又岂是我等的力量可以左右的。”
那人叹息。
“那人类的灭亡你就能肩负了?”
虽然这句话依旧说的淡漠,但因着对秦妄的了解,姜清慈听出了一丝嘲讽意味。
“不敢居大。”那人回答说,“但我等修行之人,既知了天命,就有为民请命之责。”
“既是天命,为何不听天由命?”
这句话之后,挺久,里面再没有说话的声音,姜清慈正想再靠近点,猝不及防对上了两个身着道袍走出的人。
一个老者,清瘦,但身形挺拔,只是没有姜清慈在现世所见,修行之人的精神奕奕,而是神色疲惫,带着为天下为人类的忧心的愁苦。
这老者应该是刚刚说话的人。
他旁边还有个年轻一些的道长,姜清慈看到他的脸时惊讶了一下,是自观道长。
比现在所见要再年轻一些。
想想,作为祖师爷,他确实就是这个时候的人,看来,也确实认识谢即白。
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突然看到他。
姜清慈以为他们要离开,却没想到,不知道又是哪个前辈的老道长,和自观祖师爷,一起朝着凉亭走了过去。
“师父……”
姜清慈确定他们确实看不到自己后,跟着一起来到了凉亭内,看着自观祖师爷对着对面的老道长欲言又止。
“我们还要继续在这里等吗?他真的会同意吗?”
听他的话,这样的情景应该已经发生不止一次了。
老道长目光遥遥的看着远处,姜清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冲天的战火硝烟。
山内寂静无声,花开正好,鸟鸣悠悠,可一山之外的那边,正在炮火连天死伤不断。
“会的。”
老道长缓缓开口。
“他是人类最后的希望。”
已知结果,听前两个字是他的笃定。
若看刚刚的对话,便是只有后一句的一意孤行。
自观道长不再出声,姜清慈便起身朝着屋内走去。
随着房屋越来越近,她的紧张感也越来越重。
自观祖师爷和祖师爷的师父虽然都没有发现她,但姜清慈不确定谢即白会不会发现她的存在。
毕竟,那可是被赋予拯救人类的使命,被誉为半神之身的谢即白。
“少爷,真不用我将他们赶走吗?”
她又听到里面传来年轻的声音。
这年轻的声音自然是陌生的,但姜清慈推断,应该是年轻的秦老爷子。
他没得到回应。
又自顾自的说,“什么人类的存亡,关我们什么事?这么有大爱,这么看重您的存在,当初怎么不见一个人来救您出……”
他说到这里戛然而止,似乎是察觉到了自己失言。
“我先去准备午饭了,您有什么需要再喊我。”
片刻,姜清慈就看到他走了出来,姜清慈也看到了他的脸。
确实是秦家老爷子秦冠宏。
虽然现在也就二十出头的模样,和姜清慈见到的百岁老人差距甚大。
但她是看面相的,还是能看出来是同一个人的。
姜清慈看着他的脸挑了挑眉,也能理解秦家那几个孙子,秦时屿,秦珩,秦珏因何都长那么俊了,原来是基因强大。
秦家老爷子年轻时长得也是周正俊秀的。
姜清慈再想想秦妄那张脸,只能说,不愧是表兄弟吧。
“人类的存亡关我哥什么事,说的冠冕堂皇,不就是想让我哥死。人类的命是命,我哥的命就不是命了呗。”
秦冠宏边走边小声嘟囔着,走到两个道长坐着的凉亭附近,更是呸了一口。
“道貌岸然。”
留下四个字,气哼哼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