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清慈,应该就是那个惊喜。
秦冠宏没有再去问姜清慈是不是在查二十年前无妄山上发生的事情,也不问那时的一切是不是他造成的,更不问,会不会影响他们夫妻的关系。
事情已成定局,他已经将那时的一切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已经不需要他再多想多念了,他即将与世长辞,他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无妄山上因为他的举动而惨死的玄门中人,他愧疚,但如果早知道结果,他还是会那么做。
那是他活着的意义。
他会赎罪,阴曹地府里应该也会审判他的罪责,他会下十八层地狱,他会上刀山下油锅,他会入畜生道,甚至会魂飞魄散,都不重要。
这些都不重要了……
益寿丸的药效大概要过去了,重重的疲惫席卷他的全身,各种器官和关节的疼痛也重新蔓延他的躯体。
旁边的的生命检测仪器发出滴滴的报警声。
他知道自己的生命这一次是真的要走到尽头了。
但他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你还记得蚩红吗?一个很漂亮的女性。”
他终于问出故人所托。
谢即白眉心动了动,应该是在思索,但面上空白,显然是完全想不到这个人是谁。
“她曾经很喜欢你。”
秦冠宏说出这个特征来帮他回忆。
谢即白这次直接摇头。
不记得,也不可能记得。
秦冠宏知道会是这么个结果,谢即白当年眼里只有术法修行看不到任何无关修行之人。
虽然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虽然蚩红还特意交代,只说她的名字和爱过他,其他不必多言。
但他还是忍不住多嘴一句:“那个擅长用蛊虫的。”
他看到谢即白的神情舒展了一些,说:“记得一个用蛊虫很厉害的,但不记得名字,也不记得是男是女。”
他神情平淡的像是在说一个擦肩而过的路人,很明显也已经不记得,这人还曾试图对他下过情蛊。
秦冠宏内心苦笑了一下,不知道下去带给蚩红这个答案她会不会满意。
谢即白不记得作为女性的蚩红,但是记得作为蛊师的她。
“我终于可以瞑目了……”
秦冠宏含着泪对谢即白笑。
“谢谢你,肯在这时醒来。谢谢你,我的人生也很圆满。”
“谢谢你。哥……”
他在人生的最后一刻,终于当着他的面喊出了那个称呼。
虽然细微到像是无法传递的气音,但他喊出来了,他也知道面前的人听到了。
至此,他的人生是真的没有任何遗憾了。
谢即白听到了他的称呼,其实,在很久很久之前,在他刚从谢家出来得到自由,在他被秦冠宏捡回去照料的时候,他就听见了。
听见了那时瘦小的男孩站在他床边,练习似的,一遍一遍的喊他哥,又在他醒来后,拘谨的喊回少爷。
“嗯。”
时隔八十年,他轻声回应。
不出意外的看到,垂死之人的眼睛突然亮了亮,像烟花燃尽前的最后璀璨。
谢即白点了下手指将病房门打开。
守在门边,听到机器报警又不敢进去打扰,急得团团转的秦家人齐齐扭头看进来,看到秦妄起身,立马匆匆挤了进来。
“爸!爸你感觉哪里不舒服?”
“医生呢?送急救,快!立马送急救!”
“爸,别怕,不会有事的,有我们在有老二在不会让你有事的。”
秦家几个兄弟即便知道老爷子没得救了,但还是不死心不肯就这么放弃。
还是老爷子握住了老大要将他推走的手,虚弱的摇了摇头。
嘴巴张合,已经不太能发出声音。
秦家老大侧耳趴过去听。
“不用了,我该走了……”
他听到他爸爸虚弱但坦然的声音。
他没有遗憾了。
他想安然离世了。
秦家老大顿了片刻,最后终于反握住他的手,对着老父亲点头,“好。”
他哽咽着说,“您放心去吧,家里有我,有我们。”
老二和老三也都不再强求,他们在床边蹲下,握住老父亲的手,送他走完人生的最后一程。
秦家的所有老少围坐在床前,老爷子已经无神的双眼扫过所有人。
“好……好……”
永远的,了无遗憾的闭上了眼睛。
“爸!”
“爷爷!”
病房里哭声一片,秦妄握住姜清慈的手。
“走吧。”
两人一起走出了医院。
“回正阳山吗?还是去找秦时屿?”
秦妄问。
“你不送他最后一程吗?”
姜清慈问。
她说的是老爷子的葬礼。
“不必。”秦妄说,“身前事已了,死后便不重要。”
姜清慈看着他似乎有什么想问,最后也只是说了,“去找秦时屿和观棋吧。”
第648章 他姓应?
正阳山那边没有消息,代表回魂水还没做好,现在回去也是参加任务,还不如去找观棋和秦时屿,从他们那得到惊尘的最后一颗。
届时回魂水应该也已经做好了。
姜清慈还是要下去一趟的。
现在去找观棋他们,也还能让秦时屿回来,送他爷爷最后一程。
她捏手掐算了一下观棋和秦时屿现在所在之处。
“还挺远,还好有你。”
她将秦妄当司机当的理所当然,秦妄也乐意之至。
眨眼间,已经出现在一处阴暗潮湿的森林里。
目之所及,迷障重重,身边好几棵参天大树,枝干虬结,上面爬满苔藓。
也只有原始森林有这样的生态环境了。
只能说不愧是搞蛊虫的。
这场地是挺符合刻板神秘印象的。
举目看了一下,这遮天蔽日的也不知道究竟是迷雾还是瘴气,浓厚的三五米外的东西都看不清,只有影影绰绰盘根错节的树影。
姜清慈要是开了直播,光这环境都够吓坏一批人的。
但准定有普通景点看够了,就喜欢这阴森诡谲环境的,刷屏着要地址来探险。
国人之多,说不定长假时,这里的瘴气都能被吸光。
姜清慈周围打量了一下,不像有人的样子,但秦妄既然停在了这里,那人就一定就在这附近。
秉持着对灵气大佬的绝对信任,姜清慈催动灵气增加耳聪目明,果然,听到了密林里鸟兽声外的其他声音。
“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她问。
“嗯。”秦妄点头,“秦时屿的。”
不是普通的说话声,而是痛苦的呻吟。
姜清慈朝着发出声音的方向疾走,“这边。”
只是刚走出两步,戒指里突然有异动传来。
是传音符在动,她感觉到了。
能用传音符找到她的只有她的师父。
师父现在联系她会有什么事?
难道回魂水已经做好了?
姜清慈瞬间停下脚步,从戒指里引出传音符。
“徒儿,正阳山出现异常,邪修相关,一切小心,完事速归。”
异常?
邪修?
姜清慈微微蹙眉,能让他师父特意使用传音符提醒她的,必定不会是普通的邪修作乱。
只是她回来前正阳山还没任何异常,这么短的时间会发生什么大事?
邪修攻上山了?
不,他们还猖狂不到这种程度。
这些邪修虽然也算有一个灵虚宗的组织,但整体是松散的,没有绝对的好处,他们不会集体和玄门正面起冲突。
是大会里混入灵虚宗的人了?在悄悄的杀人抢货,或者实施破坏?
姜清慈觉得大概率是这样,且潜入的不少,所以才值得师父特意和她传音。
不过,有师父在,那些东西也成不了气候,掀不起什么风浪。
秦妄站在一旁不催促也不说话,等着姜清慈决定转头走,还是继续前进。
“问题不大,先取了东西再说。”
姜清慈收起东西,继续朝前行。
雾气笼罩森林像毫无人迹,但其实没走几步就看到了两座树屋。
一座看起来像建造不久,挺新,但明显建造者并不在行,或者不走心,当然也可能是匆忙,反正看起来摇摇欲坠的,仿佛下一秒就会倒塌掉下来。
豆腐渣工程都比这像样。
而一树之隔的另一个树屋,虽然看起来饱经风霜有些年月感但明显牢固的多,还整体隐在树枝中,几乎与树木融为一体,乍眼一看都不会发觉。
如此不仅能阻挡下面猛兽的袭击,还能隐藏不被别的猛禽发现。
一看就是懂行之人认真做的。
而断断续续的哀嚎声就是从这座木屋里传出的。
“看来这边到驱逐蛊虫的最后阶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