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道学院正式成立的典礼上，他也出现在了人群中，翻看着第一批印刷出来的书。
“再比如，这次突生变故的大会……”
坦白说，自观道长的出现，让三尘道长振奋了很多。
毕竟，他见多识广博才多识，说不定会知道破解现状的方法。
几乎所有人，都抱有和他一样的思想。
原本疲惫的绝望的甚至还在内乱的人群，带着希望的双眼看着自观道长。
希冀的心情，随着他到来，随着他到地下，随着他蹙眉摇头，随着他说“还是到了这一天”时，几乎所剩无几。
“这是死局。”
三尘道长说。
“这是自观师叔说的原话。”
“死局，身处其中都得死的局面。”
即便结局早就知道，但听到这话，还是难免沉重。
得多绝望。
在非自愿的情况下，谁又能真的慷慨赴死？
“但这死，还分为两种。”
三尘道长继续说。
“一种是邪祟倾巢而出，结界打开，大家各凭本事逃命，但最终结果还是所有人都逃不掉，全部都会死亡。”
“还有一种是，他与师兄与其他修行高的人，舍身取义作为阵眼去镇压，成功，可以免去人间变成炼狱，不成功，那不过还是最坏的，大家一起死。”
“而其他人关心的是，镇压成功免去人间变成炼狱后，现在这无妄山上的这些人呢？是不是也能顺利离开那里？”
不能。
后来人都知道结局，整场玄门大会，所有参与者，最后只有江见川一人存活的结局。
不，是江见川姜清慈师徒两人活着离开的结局。
“自观师叔直接说，不能。”
他们不能离开这里，说的死局，身处局中便都要死。
“受到邀请的，在拿着邀请函到来的那一刻结局就已经注定。”
“所有人都会死，只是被选中的负责镇压尚未出的，更大规模无穷尽的冤魂，镇住它们不会再出来。而留在上面的负责诛灭已经涌出数量也同样不少的邪祟，保证他们不会出去无妄山残害毫无还手之力的普通人。”
如果，张归眠他们留在地面，那诛灭这些邪祟也不是不可能，但把这些修为最高的全部拉到地下，那留给他们的就是完全不可能的任务了。
对比一个宿舍最先死的三个人，他们是有还手之力，但也仅仅是还手之力。
“当时很乱，有人选一，想拼一拼万一自己能够躲过呢。更多人选二，既已成事实，他们希望可以保护自己的家人，免他们的恐惧和死亡。”
“但从来没有选择。”
从结界布起的那刻，一切便都没了退路。
不管是谁选一，不管有怎样充足的借口要出去，结界都不可能再打开，不可能给无妄山上无处不在的冤魂跟随逃出的余地。
“没有选择，所有人的结局已经注定，唯一还不确定的就是，都是谁长眠地下，而自观师叔又究竟有什么办法能让师兄我们下去，重新将阵法封存生效。”
第586章 刻魂
“师兄他们。”
三尘道长接着说。
“也就是从地下上来的几人，毫不犹豫的和自观师叔说，他们差不多代表了玄门最强的力量，他们几个来代替谢即白的位置，让自观师叔告诉他们究竟有什么方法可以下去。”
“但自观师叔说不够。”
张归眠几人修行确实已经是玄门里无人能及的地步，但想代替谢即白作为阵眼重新封印，还是不够。
三尘道长主动请缨，说他也可以，他虽然比不上掌门师兄，但在正阳山也能数得着，出了正阳山更是翘楚。
“师兄一开始是拒绝的，他担心上面不受控。”
毕竟，那时上面已经涌上太多冤魂，如果有实力的全部下去，上面会是单方面的屠杀。
不仅所有人都陷入死局，连结界也可能被冲破，冤魂跑入人间，还是会大乱。
“除非你们所有人都留在上面，否则，上面的鬼怪不可能会被全部清除。”
这是自观师叔的原话。
在场人面面相觑，张归眠问自观，“师父，你是什么打算？”
徒弟了解自己师父，如果不是早就想好了对策，他断然不会说出这所谓全部死局的建议。
“刻魂。”
自观师叔轻轻吐出两个字，却让现场所有人震惊不已。
普通人甚至一般修行者可能都不懂刻魂是什么意思，但他们怎会不知。
所谓刻魂，是在生前就锁住并在魂魄上刻下约束，保证死后原地化鬼，约束也会同时生效。
且，那约束不仅是即刻生效，还是引导灵魂行动的唯一指令。
与鬼修类似，经过刻魂的鬼魄死后功法修为都会大增，但与之相应的，整个魂体不会再有任何意志，唯一会执行的，就是刻下的约束。
像机器人被设下的程序。
脱离肉体已经不会再死亡，与其他邪祟战斗，甚至还能吞噬强大自己。
只是。
在刻令被解禁之前，不得转世，不得停歇。
能用到刻魂这一步的都是深陷绝境，很少会有再回来解除刻令的。
而这些被刻魂的下场，唯有飘摇人间，最后被修行者遇到打的灰飞烟灭。
这是三尘道长他们所知道的，有记载的唯二两个被刻魂的下场。
以及。
刻魂这个术法只在记载中出现，早就已经失传，根本没有听说谁会使用。
难道，自观师叔……
“是，我在游历中见到了，现今唯一一个还掌握刻魂之术的人。”
自观师叔说。
但其实说是掌握刻魂之术也并不严谨，确切说那人妈妈留下的遗物中有这本秘法，他在小时候自己学习过，且，在自己即将离世的祖母身上做了实验。
爸妈离婚，祖母自己将他拉扯养大，在他上中学时，祖母突然重病倒下，不救身亡。
他不舍得这个唯一的亲人离世，便想到他之前偷偷学的这东西，试图将祖母永远的留下。
他自己都很惊讶，他竟然真的成功了，当看到祖母停止呼吸，但魂魄从床上坐起来时，他一点也没有害怕，只痛苦又欢欣的大哭出声。
之后，他和祖母相处的很愉快，别人以为是鬼的，却是他整个人生最好的慰藉。
这种状态一直维持到他大学毕业后又结婚生子。
除了他，没人看得到祖母的存在，他也并没有将这件事情告诉妻子，大部分人都不太能接受，反正也不影响他们的生活，妻子也并没有发现，他觉得这样下去也挺好。
直到，他女儿的诞生打破了这份微妙的平衡。
都说小孩子在三岁之前能看到一些大人看不到的东西。
他之前一直是半信半疑。
直到他的孩子出生，他趁着妻子不注意欢喜的抱着孩子给祖母看，告诉她他也当爸爸了，还是她喜欢的女孩子，可爱的很，问她想不想抱抱。
祖母当然没有反应。
但小孩子看着她的方向大哭不止。
并像是受到了惊吓大病一场。
他觉得这只是个意外，过了段时间又抱着女儿给祖母看，本来笑嘻嘻的孩子再次哭闹。
不过，倒是没再生病。
他觉得这是进步，就又再一次的抱孩子到祖母面前。
他试图和女儿说，这是爸爸的祖母，你该喊一句太奶奶，你们都是我最爱的人，不要怕太奶奶。
小孩子听不懂大人说话，也不懂什么是太奶奶，只会出于本能的哭闹。
他有些急，想让女儿习惯太奶奶的存在，便抱着女儿，一遍一遍的和她说别怕别怕，太奶奶不会伤害你。
一直到妻子听到哭声出来，第一次情绪爆发。
也第一次和他说，她早就知道他天天神神叨叨的自言自语，也早就察觉了另一个灵魂的存在。
妻子歇斯底里地说，她够尊重他的了，从来不管不问，但绝不允许伤害她的女儿。
男人争辩说没有伤害女儿，绝不会伤害女儿。
可女儿第一次见到祖母后大病一场也是不争的事实，妻子说她都知道。
她要男人赶家里的这个东西走，或者另找住处她都不管，只要别再让她的女儿看到，否则，她带着女儿走。
男人两面都不舍得，不舍得将自己带大的祖母，更不舍得将伴他后半生的妻女。
他和妻子讲留在他们家的是他的祖母，和妻子说祖母将他养大的艰辛，讲如果不是祖母的魂魄陪伴，他很多时候都挺不过来。
妻子是个特别特别好的人，她知道自己丈夫和祖母的感情，也心疼丈夫的种种遭遇，再加上结婚两年来，包括她感受到老太太的存在后，她也没有做过任何影响他们，或者彰显存在的事情。
她心软了。
在男人保证说，在她同意之前绝对不会再抱女儿给老太太看后，她收回了让男人将老太太赶走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