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悚然一惊。
别人或许不知道，或许对自观这个名字不熟悉，但他作为在道学院做了那么多年老师的人，对这个名字再熟悉不过。
自观。
正阳山现任掌门的师祖，也是上任掌门的师父。
除此之外，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被道学院写在校志上的名誉校长，道学院很多教材的编写和参与编写者。
但其实说编写者也并不完全合适，因为自观前辈并没有直接参与正阳山教材的编写，因为他要云游四方没有停下的时间。
但同时也给道学院提供了很多教材编写的素材，这些素材全部都是他游走四方时记录留存下来的。
道学院的校志上记载，当时自观前辈拿出了涵盖玄门各个方面的小册子一百余本，不少内容都被直接用在了教材内。
所以说，他没有直接参与，但道学院每本教材上都有他的名字。
只是，道学院里没有一张他的照片留存，所以沈峙也并不知道这个颇为传奇的自观前辈长什么样子。
刚刚这剥皮鬼喊这个人偶……
是差不多的音节，还是他听错了？
自观前辈怎么可能会是面前这个人偶？
怎么可能会是这个，他想留给沈无忧，用来救活沈无忧的人偶？
他无法相信。
他不愿相信。
“自观……道长。”
容伶再次喊出，后缀称呼让沈峙抱着的幻影打破。
怪不得，姜清慈让他带着这木偶回正阳山找方逐尘。
他有些绝望的闭上了双眼。
姜清慈也很绝望，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容伶和自家祖师爷见上。
只能说，还好，她二师伯的魂魄已经被安置。
她定定地看着，或者说严阵以待的看着容伶近乡情怯般的一点一点走向自观祖师爷。
“真的是你吗？”
她想伸手去触碰，但又不敢，手伸了好几下都在半空停下又收回。
“你终于肯回来了……”
她似乎完全没发现，面前的是个和她一样的人偶而非人。
“你终于肯回来了……”
她重复着这句话，也再一次让姜清慈感受到了她这个人偶做的究竟有多逼真。
她流泪了。
人偶怎么会流泪呢？
可此刻她就是眼角红彤彤，眼泪无声的往下滑落。
和真人无异。
怪不得那剥皮人百年过去都再没超越，百年之后还念念不忘，想要将她复制。
“我一直没出去。”
容伶边哭边说着，“我在等你，一直在等你。”
果然是情爱。
姜清慈觉得自己和师父的八卦之心都没有猜错，容伶果然是喜欢他们祖师爷的。
只是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会让一个木偶，长出人心，产生百年不渝的情爱。
“自观……道长……”
只是，她每次称呼后都会再加一个道长，让姜清慈觉得这情爱不止百年不渝，十有八九还是单向。
姜清慈心情有些复杂的看着得不到回复的容伶，试探了半天终于伸手摸向了自观祖师爷。
她伸手拽上木偶的的衣袖，在片刻后终于神色大变。
“你……怎么会是……人偶？”
不知道是她拉着自观没得到反应，还是更近的接触让她终于发现。
“你怎么成了人偶？”
她神色巨变，伸手在面前人偶上摩挲，试图去分辨，这是普通的人偶，还是真实的人皮黏在其上。
姜清慈自己分不出，也想知道答案，便站在一旁，看着容伶，等着从她那里知道答案。
她看着容伶的表情越来越冷到最后怔怔站在那里几近恍惚，姜清慈知道，答案已经出来了。
她的祖师爷确实已经死了。
被剥了皮，制成了这个已经没有自己意识的人偶。
姜清慈的脸色同样算不上好看，但没有继续站在那里，而是悄悄挪动脚步，退出了这个房间。
秦妄看了她一眼，站在原地没有跟上。
姜清慈出去房间后立马奔向师父所在地。
砰的一下打开房门，把正在给那个人高马大的人偶活动筋骨的师父吓了一跳。
“怎么了？”
江见川问。
他还没见过自己徒弟慌成这样过。
“二师伯这边好了？”
姜清慈快速问。
江见川点头，也是言简意赅，“好了。”
“自观祖师爷的人偶出现了，容伶已经见到，”姜清慈看着自己师父没有犹豫地说，“她应该是确认了，那人偶确认是用自观祖师爷的人皮制成。”
江见川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把你二师伯和聚灵境带上。”
说着已经飞速走了出去，姜清慈打开自己的空间戒指，将二师伯和聚灵镜一起收入，迅速跟上。
还未到门前就听到容伶凄厉的嘶吼声——
“滚开！”
糟了，她发狂了。
第555章 带走
姜清慈到前的时候，就看到容伶已经鬼相毕露，满头长发飞舞，双目赤红，美艳的五官愈发艳丽，却是惊心动魄的恐怖。
双手如利爪的就要勾向秦妄的脖颈，后者侧身避开，眼神看向到来的姜清慈。
等着老婆给指使，出手反击，还是由她去。
容伶的目标很明确，是人偶。
在秦妄退开的瞬间，伸手就要去抢人偶，却不想秦妄还有后手，双指一滑，那人偶如被操控般，双脚离地的直接咻的移往姜清慈方向。
却半路被江见川拦截。
姜清慈不知道她就离开这么会儿怎么就打起来了，但看情况也能猜出个大概，十有八九是容伶要对自观祖师爷的人偶做什么，而秦妄阻挡。
“给我！”
容伶看到人偶到江见川手里后，浑身戾气暴涨的整个鬼屋的桌椅都飞了起来。
砰砰嗙嗙的，如台风过境，乱舞乱砸，这范围还在朝着室外蔓延，连脚下都在晃动，整个鬼屋都要被掀开摧毁的节奏。
不仅仅如此，这嘶吼的鬼力，不单能形成飓风一样的效果，还能带着破坏人心，那些低阶的鬼怪，也会被此影响，失去本性，破坏发狂。
这破坏力不止是物理层面，还连带精神攻击。
原本还想趁乱得利，将人偶偷走的沈峙，此刻别说偷袭了，都要有点站不住了。
姜清慈迅速布起结界，防止容伶的暴走扩大影响，也担心鬼屋或者附近的小鬼被她影响。
类似花瓶的物体，被容伶愤怒的飓风裹挟着，不知从哪飞到了姜清慈面前，又在离她咫尺间，受阻一般无声无息的掉落。
在姜清慈布界的同时，秦妄也布了结界。
只是姜清慈的范围是还没被波及的鬼屋，而秦妄的范围是姜清慈。
“把他给我！把他给我！”
容伶一次一次的朝着江见川进攻，身上的狂暴之气也愈来愈重，江见川似乎是想和她交流，但她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
在准备强制让她停下时，一直安静的人偶突然走到了她面前，还是在容伶的进攻马上到来时，眼看能将人偶干碎的一掌就要打下。
可不能让祖师爷出事！
即便是个人偶！
姜清慈连忙将保护结界往祖师爷身上砸，离得近的江见川也立马将人往后拽。
但，人偶一瞬间重如泰山，江见川没有拽动。
而容伶，也在姜清慈的结界落下之前停了下来。
看着人偶强行停了下来。
她不会伤害人偶。
在场的所有人都同时有了这个意识。
所以，没有人再有行动。
“你要跟我回去，是吗……”
容怜缓飘下来，足尖点地，周围因她狂躁而起的飓风，也消停了些许。
她走到人偶面前，小心翼翼地问。
那人偶站在那里依旧一动不动。
好像他刚刚突然出来只是意外。
容伶似乎也没想等他的回答，过来牵住他的衣袖，朝着她身后的卧室走去。
姜清慈去看自己师父，见师父一动不动，她便也没有阻止。
容怜牵着人走的步伐看上去很缓慢，却眨眼间就不见踪影，并啪的锁上了房门。
外面存放人皮的房间都能阻止那么多人进去，她自己的卧室，她若不想，更是没人能轻易打开。
三个人都目光沉沉的看着那道门，只有秦妄看着姜清慈，伸手拨好她被吹乱的头发，检查她在刚刚的混乱中有没有受伤。
“我以为你们不会想她将那人偶带走，所以阻止了。”
他解释容伶刚刚发狂的原因。
姜清慈确实没猜错，就是容伶想带人偶离开，秦妄阻止才致使她发狂。
“确实不想。”
姜清慈去看她师父。
刚刚那架势虽然确实有点意料外，但也不是控制不住的，他师父让她带走，是发现什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