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利的玻璃碎片就那么划过他的脖子，鲜血瞬间涌出。
尖锐的疼痛袭来，低头看到胸前的水染上了红色。
他在意识到发生什么事情后，大脑一片空白。
他大概要死了。
但他还不能死。
张坤峰还没来，孩子们还没安全，他还没有出去。
他要是现在死了，这些孩子怎么办？
“老，老师……你，你流血了？”
被捞起来的张浩看着他的表情，还有迅速变红的水让他知道，自己伤的有多严重。
他想开口说话，但感觉喉咙里漏了气。
“在上面待着别动，等你爸回来。”
他匆匆交代一句，来到自己班里，没敢露面让学生看到自己的模样。
“把所有桌子板凳摞起来，所有人挤在最上面等张老师来，我在外面陪着你们。”
他靠在两间教室的连接处，看着面前的水变红又被冲走。
山里的学校没有医务室，没有能让他处理伤口的东西。
即便有也早被水淹了。
他脱掉自己的上衣，试着将伤口绑起来，看或许能不能止血。
也不管这浸满了雨水的衣服，会造成致命的病菌感染。
但好像没什么用。
没一会儿他就眼前模糊，站不住了。
他听着张浩的哭喊声，强迫自己打起精神，睁大眼睛。
他去看大门的方向，期待奇迹会发生。
但直到他完全支撑不住，身子缓缓下滑，雨水淹没他的头顶。
心脏供应不上血液，肺腔感受不到空气，他失去了所有意识。
雨水并没有因为他的死亡而停止，而是愈发汹涌。
最先被雨水灌满的是张浩的教室。
他已经哭着将板凳摞到最高，但雨水步步紧逼。
他感受着无边的寒冷和恐惧，在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要死了后，他突然离开板凳跳进了水里，游到窗边，抓着栏杆往外看。
可浑浊的雨水将学校淹没，他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
爸爸不会来了。
他在断气前想着。
没过多久，隔壁教室也被从门缝下灌入的水淹没，惊恐的尖叫慢慢被雨水全部吞噬。
整个学校彻底陷入死寂。
老太太阴狠的目光突然瞪向门外某处，从浓雾里出现一个瘦的几乎不成人形的男人。
蜻蜓点水般在水上漂移，不消片刻已经到达他们面前，单脚直立在水面之上。
姜清慈觉得这人的身形有点熟悉，一时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瘦鬼？他怎么会在这里？”
景明念出声，让她猛然想起，这是在长河村企图抢她剑的那人。
那次他也是行动特别快，几乎能在树上飞檐走壁。
不过当时被贴满符纸的长剑压身，已经被赵局他们带走了。
那这地方沉寂了这么久突然开始杀人，看来也和这瘦鬼有关。
或者说和灵虚宗有关。
她记得赵局说，瘦鬼是灵虚宗的人，也知道灵虚宗那位在各处弄聚阴阵，又热衷使用黑气浓雾。
这学校外面诡异的浓雾应该也是出自他们之手。
瘦鬼立在水上，脚尖轻点的挪移，一间教室一间教室的巡查过去，到塞满尸体的那间时，才一个猛子扎入水中。
飘在窗外观察里面的情景。
看到横七竖八的飘满了尸体后似乎很是满意，如游鱼般来到下一个教室。
发现里面空空如也，神色变了变。
再下一间，依旧如此。
一直到把所有教室看了一遍，才终于确认，除了看到的第一间教室满满当当飘了一屋，和隔壁教室有一具孩童尸体外，其他教室都是空空如也。
他似乎不太相信，又看了一遍，确认确实没有后，漂出水面。
掏出张传音符来，“有点意外，只死了一个教室的，其他教室都没人。”
那边有声音回复，“你确定？咱们宗主的浓雾能有人穿过？是不是飘到外面去了？”
“我来时在附近并没有感受到什么死气。”
“这破地方难道还有能破开宗主迷阵的？有看到可疑的人吗？”
“没有。”
“有感受到什么法器的气息吗？”
“也没有。”
“那就算了，死的数目虽然比预期少，但也可以凑合用了。”
“好。”
符纸用后自焚，瘦鬼再次扎进水面，找到刚检查教室时看到的赵老师尸体。
抓着他的头发，露出他在水下泡到发白肿胀的伤口，手掌覆上，暗自发力，噗的一声，整具尸体一分为二，头颅被他抓在手里，而身体漂浮离去。
水面咻然染红，又晕染成污浊的粉色，再消散到看不出痕迹。瘦鬼则拎头颅游过他们身旁，与死不瞑目的双眼对上，景明瞳孔骤然一缩。
这是……断头鬼。
第370章 这是邪修的阴谋
在刚刚的这么长时间里，他都没能将这个坚守到最后牺牲的老师和鬼屋那个热衷藏匿自己脑袋的断头鬼联系到一起。
刚刚那一对视，他才猛然将自己找到他的脑袋，与这双过于外瞪的眼睛重叠。
怪不得，怪不得他和吊死鬼总是一起出没。
瘦鬼从腰间抽出刀子，将断头鬼的头扎在西北教室常年不见一丝阳光阴气最重之处，出来时随手从窗户拔下一根防盗钢筋，又拖着断头鬼的身体，来到最是肮脏藏污纳垢的厕所。
一把钢筋刺穿身体，将其定在厕所最中间。
最阴之处和最脏之处，最直接的聚阴法阵，帮助本就煞气天成的地方，让凶煞之气一丝不外露，尽为他们所用。
“又是灵虚宗。”
景明开口，带着厌恶。
他们都看明白了。
这是灵虚宗借助天生的地形和几十年难得一遇的灾难天气，再辅以浓雾将整个学校的老师学生全部困其中。
身死魂聚，上百号被淹死的魂体本就怨气浓重，再被困其中日日夜夜遭受窒息的恐惧，煞气每日递增。
被他们灵虚宗所用，转化成污浊的灵气。
在大雨天终停浓雾散后，老太太和一群家长终于过来，救援队带着水泵往外抽水。
皮划艇撑开，来到学校。
房顶没过屋顶，家长不顾阻挠游进学校，看到了一生无法磨灭的阴影。
他们没有回来的孩子，无一幸免惨死水底。
当水位终于下降到可以进人，看到尸体陈列整间教室，在场的家长们悲哭到几乎晕厥过去。
纵使见多如景明道长见到此情此景也很难不动容。
姜清慈也是眉心微蹙。
更别说双眼迸出无尽恨意的老太太，和惊恐到从开始的呕吐到现在已经吓傻到神色惨白，只冷不定打个哆嗦的华子。
只有秦妄，神色如常，泰山崩于前也不会影响他分毫。
日升月落，弹指一日，水被清理，尸体被安葬，学生们还在放假，等着学校恢复原样。
可那日晚上，学校又传出朗朗读书声——
“死去元知万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
再过十分钟，乌云会压顶，大雨将倾盆，而他们会再一次葬身在这里。
这次的诡事严格来说并不复杂，只要将在这里和重复了十年的冤魂们超度，解了这聚阴阵，将学校铲平，地势垫起来，或者再不立任何建筑就可。
这对姜清慈他们并不难。
只是，姜清慈的系统里在这时弹出了待完成遗愿。
——检测到鬼屋之中吊死鬼和断头鬼遗愿可完成，是否查看任务？
姜清慈选择是，页面便重新弹出。
——吊死鬼遗愿，带学生、赵振和儿子出去，和儿子道歉。完成可加积分1500。
——断头鬼遗愿，带学生们出去，身首归位。完成可加积分1500。
不愧是鬼屋里的遗老，这积分给的大方的让姜清慈眼前一亮又一亮。
[这是什么东西在作乱？]
[那细狗似的东西到底是人是鬼？也是修行之人？]
[很明显是邪修啊，浑身都在冒着肮脏的黑气。]
[什么时候邪修猖狂如斯了，敢在青天白日出现，敢这么正大光明的搞出这么大动静，还敢对幼子出手？！]
[你们这群小辈究竟有没有在干活，怎会让邪修如此横行！]
几个金光大佬生活的时代，邪修寥寥无几，人人喊打，根本就不敢露面，哪里见过这么猖狂，胆敢残害这么多孩童性命的。
而玄门这些，竟然还能拖延这么多年才来解决。
他们玄门，在他们死后的这些年究竟经历了什么！
又哪里冒出这么多邪修！
[小景明说的灵虚宗又是什么？你们竟然都让邪修拉帮结派，成了气候？！]
[老陈，那传音符是你家的吧？]
陈牧也的爷爷神色沉重的点了点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