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路边沉默了一会儿，江舒言问：“念念，如果……如果没有我那一次荒唐，我们现在是不是已经结婚了？”
如果没犯错，他是不是早就已经拥有了她，而不是现在像个癞皮狗一样，眼馋别人嘴里的肉骨头。
接车的老师开着朴素的大众过来，黎念和对方确认了身份，就转头和江舒言告别。
上车前，她突然回头：“江舒言，没有那么多如果。”
如果她和哥哥告白后，哥哥答应了。
如果黎母没有发现她偷藏哥哥的信。
如果她没有参加明珠悦场的骗局。
如果她没有答应和冯修诚结婚……
亦或者：
如果哥哥是她的亲哥哥。
如果她只是个怯懦单纯的普通女生。
如果她和冯修诚有了孩子……
……
都没有如果。
黎念笑了笑，她只愿意接受现实。
一切好的，坏的，都是应得的。
来接黎念的是学长刘飞，他戴着板正的细边眼镜，镜片厚厚的，笑容也憨憨的。
“苏老师说，他带的学生要来访问，我以为是个壮汉，没想到是个小姑娘。”他笑着道。
黎念点了点头，也笑道：“学犯罪心理学的女孩子是不多的。”
“那你怎么会学这个？”
黎念做了个手拉拉链的动作，俏皮道：“保密哦。”
因为她曾经，不止一次，自己动过犯罪的念头啊。
抛弃自己的亲生父母，拐卖自己的人贩子，不乖巧就要挨揍的福利院……
每一次，每一次……她都增加了不少怨念，这些怨念，结出了大大小小的恶果。
黎念后来想，要不是黎家是一个健康的家庭，把她从泥坑里拉出来，抚养长大，也许她将来就是恐怖的反社会人格。
还好……还好。
虽然后来黎父黎母有了自己的二胎女儿之后，不再重视自己，但是哥哥对她的爱全心全意，也弥补了她心里许多空缺。
所以她学犯罪心理学，何尝不是对自己的救赎，何尝不是一种对社会的忏悔？她想要救更多的人，却不想放过渣滓。
“行。小朋友们都有自己的小秘密。我们这些长江前浪，和你们都有代沟了。”
“学长现在在哪里就业？”
“我啊……我就是做做刑事犯罪鉴定的辅助工作。”男人讪笑了下：“有出息的都在抓大罪犯了，我啊，还不算拿到编制，还上不得台面呢。”
“怎么会？！”黎念捧着书本，认真道：“每一个基层的警务都非常重要，正是每一个基层一砖一瓦的搭建，才构成了我们现在的和谐社会。”
学长愣了片刻，随后笑了笑 ：“学妹真是思想见远，我真是惭愧。”
“我们读书的时候，一个个也都很有抱负呢，现在都被生活磨平棱角了。”他转头问黎念：“你呢？你将来想做什么？”
他替黎念分析道：“你学习好，成绩单漂亮，就业也方便。做做高校老师，或者去检察院也不错，姑娘家就别往警队方向努力了，不安全。”
“我啊……”黎念想了想，认真道：“我想去犯罪心理研究所。”
刘飞愣住了：“研究所？！目前国内好一点的研究所，都是跟刑事案件的。有时候只有一点点线索，你却需要通过这一点点细节，来剖析嫌疑人的心理和行为模式，并做出非常详尽的人物侧写。有时候为了支持缉拿工作，还可能会连续很长时间加班，生活需要日夜颠倒，不停地模拟、预测罪犯特征和行为。一不小心，还会被罪犯报复威胁。*”
黎念点头，她早就知道这些。
“那你还……”刘飞恨铁不成钢：“我看过你的简历，非常优秀，到时候你留校做老师，难道不好吗？为什么想不开，要去研究所？”
去做这种危险又吃力不讨好的工作。
“可能……刺激？”
黎念的笑容，让刘飞有些语塞。
“行！刺激！”刘飞叹了口气：“那今天要见的人，你肯定觉得刺激。他是二十年前连环杀人案的凶手：自首，揭发同行，后来无期徒刑转的有期徒刑，再之后立了大功，坐了二十年牢就出来了。”
黎念瞪大了眼睛。
这……还真是，要素拉满了。
她第一次见这样的危险人物，不由得心跳加速。
刘飞以为她是害怕，安慰道：“放心，他本来也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人，而且早就改造过了。”
见黎念不语，他又眨了眨眼：“老师也另外掏钱给你找了俩保镖的。”
黎念一笑：“老苏总是大惊小怪，我自己练过防身术的呀。”而且在决定学这个专业开始，她就已经很有意识地在培养自己的身体素质了。
“你也别怪老苏担心，他就你一个女学生，宝贝的和亲女儿似的。”刘飞看了眼外表甜腻腻的小姑娘，又戳了戳自己：“你瞧，我这给你当助理呢。”
黎念笑出了声。
看，这就是她下定决心要抵制犯罪，带更多人走出泥潭的原因。
有人爱她，她自然就要回报更多的爱。
而不是一味被恨冲昏头脑，不顾法律只想着报复。如果那样做了，她和那些人，还有什么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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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体工作内容了解于网络，如果有和现实这个专业和岗位不同，那就算我瞎编的哈~算是个架空的现代~~一切为了剧情和感情戏服务~
第16章 罪犯
访谈对象的居住地在一个治安不算良好的巷子里。
连续的待拆迁房屋和已拆迁到一半的危楼交错在一起，刘飞护着黎念，让她走着外围。
“这地方算是城中村中村，房租便宜，但人员混杂。”他一边解释，一边看手机：“两个保镖已经提前到了，吕承强也准备好了，咱们过去吧。”
吕承强是他们今天要访问的第一个对象。
正如刘飞所说，当年他成绩优异却高考失利，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却没能够到好的未来。希望破灭，就起了报复社会的想法。
但他为人又怂，平日里也是老好人的习惯，当然不敢一个人动手。
于是他就在论坛上寻求帮助。
当时的互联网监管还没有现在这般严格，黑恶分子活跃在网线的各个端口。
就这样，吕承强上了别人的黑车，在他人的怂恿下，连续犯起了多起杀人案。
对方会给他提供好作案对象的资料，不仅有详细的出行时间，还会给他安排作案手段和善后措施。
吕承强刚开始沉浸在这种报复社会的爽快之中，但后来，他就越来越恐慌。
不断播报的社会新闻，受害人家属连绵不断的哭声，梦中的鬼魂索命，都让他幡然醒悟，终于迷途知返。
然后自首，举报。
黎念听着面前的男人不安地坐着，絮絮地说着那些往事，将他刚刚倒给自己的那杯白开水递回去。“喝点水。”
“谢谢……”吕承强叹了口气，脸上有些羞愧：“真难为你一个小姑娘，还要来安慰我一个罪犯。”
黎念点点头，没让他沉浸在那种过去的氛围里，只是继续问：“所以，那群唆使你的人，最后全部抓到了吗？”
吕承强摇了摇头：“那个时候网络并不发达，很多人留下的都不是真实信息，我的案件发生之后，警察按照我提供的线索，顺藤摸瓜找到了论坛，但后来就发现，很多人的信息都是假的，甚至在国外，实在没办法抓人。”
“所以，还有残党在逍遥法外？”黎念皱了皱眉：“这个团伙人很多吗？”
“具体多少人，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论坛负责人从不出现发帖，神秘的很。和我常聊天的，就四五个人。当时警方拼尽全力，找了很多计算机专家，终于逮到了三个人，但至少应该至少还有两个，一直没能落网。”
黎念手头不停记着，又问：“这些年，你都住在这里？”
“嗯。”
“没人来报复你？”
吕承强愣了愣，苦笑了一下：“有的。当年的受害人家属，时不时就要来泼油漆、倒泔水。他们都算是文明人，就算这样，也没对我拳打脚踢，我已经很感恩了。”
“日子过得很难？”
“固定的长工没人肯收我，我就间断性去打打临工，有时候工地上缺人，我也能去凑凑人头，混口饭吃。”
黎念的声音顿了顿：“有后悔自己当时的选择吗？”
吕承强低垂着头：“当时的心境，我到现在还是没法理解。但我估摸着，当时的我也没法理解现在的我。”
“那个时候太苦了，太痛了。”他说：“走不出来，也不敢回家见父母，就去街边的小网吧包夜，几块钱就能呆一晚上。不知不觉，就沉迷在了网络上的谗言和讨好中。”
“他们都是怎么PUA你的？”
听到这个词，吕承强一笑：“现在都知道这个叫PUA了，那个时候，我也不懂什么教唆什么的，就觉得他们配合我、附和我就是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