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满意一次,你便能揣度准圣心了吗?」江臻语气转冷,「官场沉浮本是常事,俞大人遇事不从自身找缘由,只会归咎于妇人作祟,传出去,只怕更惹人笑话。」
俞昭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
在她那清冷洞察的目光下,他方才的质问和指责,显得如此可笑且不堪。
他没办法再待下去,转身就走。
他不由自主走到了锦华庭。
盛菀仪已经知晓了朝堂之事,也知道俞昭去幽兰院大发雷霆。
她起身,亲自倒了一杯热茶,递给俞昭,柔声道:「夫君,此事……或许真是错怪姐姐了,她就算与苏公子有些交情,恐怕也影响不到太傅大人的决断,太傅大人乃朝廷肱骨,难道会因为一个内宅女子的私事做这种决断么?」
俞昭绷紧着脸。
如果不是江臻的影响。
那么,就说明是他俞昭,堂堂状元郎,确实是能力欠缺,被人顶替了。
这叫他如何接受?
盛菀仪道:「夫君不必过于忧心,我立即让人去一趟侯府,请我爹爹打听一下,看看这其中是否有什么误会。」
俞昭脸色缓和些许:「劳烦夫人了。」
盛菀仪知道他心绪不宁,转移话题道:「对了夫君,明日姚家会来人纳征,为静姐儿行文定之礼,我将时辰定在了下午。」
俞昭点头:「辛苦夫人安排,我明日会准时回来。」
第二天午后,俞薇静就从祠堂被放出来了,连着多天罚跪自省,她清瘦了些许,显得少女身姿更加纤细。
「今日是你文定之礼,切莫失了礼数,叫人看了笑话。」盛菀仪一边为她簪上一支赤金点翠步摇,一边提点,「你稍后见了人,需端庄矜持,莫要胡乱开口,一切有我与你兄长。」
俞薇静乖巧点头。
时辰差不多之后,俞昭归家,换了身见客的常服。
不多时,门房便高声通传,姚家的人到了。
姚家来了不少人,七品姚大人,姚二夫人,刚考上举人的姚钟,以及媒人和数位随从。
除此之外,姚夫人还专门去姚家嫡支,请了嫡系的人来帮忙撑场面,来的人,正是姚家幺儿,姚文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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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极其重要的人脉
俞老太太不认识姚文彬。
但盛菀仪识得,她轻声提点道:「那位墨色衣衫的公子,其父是现任大理寺卿,姚家嫡系的嫡幼子,与姚钟是堂兄弟。」
俞老太太眼神一阵灼热。
大理寺卿,那可是实打实的朝廷重臣,谁看到不礼让三分?
她老人家不再看未来女婿姚钟,而是热情的看向姚文彬:「这位就是姚贤侄吧,果然一表人才,快请座!」
姚文彬拱手:「多谢老太太。」
俞昭也对姚文彬格外客气,他虽是状元,但在姚家嫡支的人面前,亦不敢托大。
双方分宾主落座,气氛十分融洽。
纳征仪式正式开始。
因姚文彬身份最高,且代表着姚家嫡系对旁支这门婚事的重视,许多主要的环节,便自然而然地由他来负责。
姚文彬表面上文质彬彬。
实则内心不情不愿。
一个旁支堂兄定亲,平时也不在一处玩,跟他有什么关系?他爹却点名让他必须得来一趟,叫他务必得将事情办的漂漂亮亮。
不然锤死他。
还说什么,裴琰都成六品官了,他还一事无成,再这样下去,直接逐出姚家。
他承认,他各方面都不如裴琰。
喝酒不如裴琰会喝。
赌博不如裴琰会输。
斗狗不如裴琰会斗……
姚文彬乱七八糟想着,终于结束了仪式。
双方还在友好交谈。
不知怎么,就聊到了这两天火爆京城的常乐纸。
俞老太太下意识就撇了撇嘴:「那纸前前阵子不是都说有毒吗,闹得沸沸扬扬的,这种害人的东西,怎么还敢拿出来卖,要我说,还是你们姚氏纸更好。」
这话,存了奉承的意思。
姚文彬眉头一皱:「那常乐纸早就澄清了,是有人恶意诬陷。」
姚二夫人亦微微颔首:「我们姚家经营纸业多年,靠的是口碑,若只是一味打压旁人,即便暂时得了利,也终究难以服众,更不可能真正在世人心中成为第一。」
这些年,新出来的纸还少吗?
流水的新纸。
铁打的姚氏纸。
他们姚家,不需要针对任何同行,三十多年的口碑能证明一切。
俞昭心中顿时对姚家高看了几分。
这才是真正的世家风范,哪怕是旁支也有傲骨,远非那些只会背后耍弄阴私手段的商贾可比。
盛菀仪果然是用心寻了这门亲事……
婚事定下,姚家就要告辞了。
刚走出二门。
却见回廊另一头,江臻带着杏儿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她似乎刚从外面回来。
俞薇静的眉头顿时沉下来。
今天是她定亲的大好日子,江臻不好好在院子里待着,乱跑干什么?
上不得台面的样子,简直丢脸。
是不是故意想毁了她的亲事?
俞老太太的脸色也很难看。
俞家后宅的事,虽然早已人尽皆知。
但只要,原配与平妻不在同场合出现,就不会有人说什么。
江臻这个时候撞上来,不就是想给俞家没脸吗?
就在这片刻的迟疑和尴尬间。
姚文彬的眼睛猛地一亮,竟快步越过众人,迎上前去,对着江臻拱手道:「俞夫人!」
他特意偷偷问过福安了。
福安说,他们家世子爷,近来与这位俞夫人走动频繁,关系非常密切。
江臻盯着姚文彬看了会,才认出来,此人乃是裴琰的跟班之一,大理寺卿的幺儿子。
姚文彬怎会在俞家?
随即,她看向不远处的一群人,瞬间了然。
原来,是俞薇静的婚事定了。
「俞夫人。」姚文彬小声道,「近一个月,裴世子都不怎么搭理我们这群好友了,如今世子爷当了官,我们兄弟几个想为他庆祝一番,不知俞夫人可否方便,在世子面前替我等美言几句,大家都是老朋友了,总不能当了官就忘了我们这些兄弟嘛!」
江臻眉梢微挑:「姚公子组的局,在何处?」
姚文彬脱口而出:「当然是倚红院,新来了几位清倌人,曲儿唱得极好!」
「姚公子,裴世子如今长进了,不会再去那等地方。」江臻开口,「若你换个书坊茶楼之类的雅致之处,我可替你邀请裴世子。」
裴琰身边那几个跟班,家世都一个赛一个的好。
这是极其重要的人脉。
若这群跟班本性不坏,她会建议裴琰不要断掉联系。
姚文彬呆住。
一群兄弟小聚玩乐,去茶楼能玩什么,比谁泡的茶更醇香吗?
他几乎要以为江臻是在开玩笑。
然而,看着她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再联想到裴琰近来的转变。
裴世子近来与苏公子化干戈为玉帛,进了另一个圈子,眨眼间就大不一样了。
那个和他们一起斗鸡走狗的恶霸头子,摇身一变成了在兵部领了实职的新晋官员……
姚文彬脑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劈过。
那他,亦可效仿!
「俞夫人说得对,我回去就跟我母亲说,给我一间茶楼打理,到时候重新布置一番,清雅脱俗,吸引文人驻足!」姚文彬眉飞色舞,「届时一定下帖子,恭请裴世子和俞夫人莅临品茶!」
江臻笑着颔首。
她没再看远处的人,绕过回廊,迈过门槛,进了后院。
姚家人面色惊疑不定,见礼后告辞。
俞薇静一脸不可置信:「那姚文彬,不是姚家嫡系血脉吗,他爹是大理寺卿,那样高贵的身份,居然对江臻那么恭敬?」
她未来夫君是姚钟,姚文彬的堂兄,虽然是兄,但她看得出,姚钟在姚文彬面前是何等的小心翼翼。
她嫁过去后,也得讨好姚文彬。
可姚文彬,却对江臻那么恭敬,这叫她如何接受得了?
盛菀仪心中同样翻江倒海,但面上还维持着镇定,她淡声道:「姚文彬与镇国公世子裴琰是常在一起玩的纨绔,裴世子如今对江臻……颇为看重,姚文彬自然要对她恭敬几分。」
她顿了顿,「不过,姚家这等清流门第,似乎并不乐意自家子孙与裴世子那样的武勋纨绔走得太近。」
俞昭并未言语。
他的心绪十分复杂。
他直到此刻才清晰地意识到,江臻结识了裴琰、苏屿州、傅家少夫人这些权贵之后,所带来的不仅仅是人脉。
更是一种无形的势。
这种势,能让姚文彬那样身份的公子哥对她恭敬有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