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人也都到了。
魏掌柜立即一头扎进原料区,面前堆放着不同品相的树皮、麻头、破布等原料,给年轻后生讲解如何进行初步筛选。
江屠夫挽着袖子,正指挥着两个壮劳力如何浸泡蒸煮原料。
江素娘带着一帮力气大的汉子,在练习如何抄纸,抄纸也分成了四五个小工序,另由大姐夫谭有为,二姐夫万铁柱带队。
江母在烘干晾晒区。
二姐江安大着肚子,江臻让她别忙活了。
三姐江宁负责后勤上的事。
江家所有人,都在为这一件事,忙碌着。
江臻心中涌起暖流。
她脑中浮现出原身出嫁时的一幕,是江家大姐江素娘,亲手将那个铺子的地契交到原身手上。
三个姐姐出嫁时,嫁妆不到十两银子。
而原身,则带走了价值八十两的街头商铺。
除了三姐夫略有微词,大姐夫二姐夫都没说什么。
江臻发现,穿到这个时代一个多月,她竟还未曾见过那位在酒楼帮工的三姐夫……
她正巡视着工坊。
突然外头传来了吵闹的声音。
「招娣,我是你爹,你如今跟了官夫人,吃香喝辣,就不认爹娘了,小心天打雷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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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常乐纸有毒
「死丫头,这好料子也是你能穿的,快脱下来给我!」
杨老二直接上手去扯桃儿身上那件,杏儿暂时匀出来的整齐衣裳。
桃儿气得浑身发抖:「夫人已经买下我了,按了手印,我跟你们再无关系,你们放开我!」
周围已经围了不少村民,指指点点。
但杨老二夫妇是村里出了名的滚刀肉,一般人也不敢轻易上前。
就在这时,一个壮实的身影冲了过来。
正是江素娘。
她手里拎着一把砍柴刀,二话不说,举刀就朝着杨老二夫妇砍去,嘴里骂得又脆又脏:「你们俩口子卖女儿的时候数钱数得爽快,白纸黑字按了手印,现在看孩子过好了又来舔着脸认亲?我呸,臭不要脸的烂货!敢在我四妹工坊门口撒野,看老娘今天不剁了你们这对黑心肝的玩意儿喂狗!」
江臻目瞪口呆。
她几乎天天和江素娘见面聊天。
在她面前那么温柔善解人意的大姐,此时此刻,居然成了个泼妇……
江素娘骂得极其难听,动作更是彪悍无比,那把明晃晃的砍刀带着风声劈过去,吓得杨老二和他婆娘魂飞魄散。
村民们非但没拦着,反而暗暗叫好。
听说,当年就因为江母连着生了四个女儿,被村里一个老光棍笑话是不会下蛋的母鸡,江素娘这个长女愣是抄起杀猪刀,追着那八尺高的大男人跑了整整十里地,从此一战成名。
万婆子冷笑:「哼,生不出儿子就是原罪,横什么横……」
她话音未落,江臻冰冷的目光就扫了过来:「万婆婆,看来上次的道理,你还没听够?」
与此同时,刚砍跑了杨老二的江素娘也提着刀,眼神凶悍地瞪向万婆子。
万婆子被这一文一武两姐妹盯得头皮发麻。
她一缩脖子,再不敢多嘴,灰溜溜地挤出人群跑了。
这时江安和江宁也赶过来了。
姐妹四人目光交汇,忍不住相视一笑。
江臻在杨柳村待到下午,将工坊开工前最后的培训事宜安排妥当,这才乘车返城。
马车刚拐进铺子所在的街口,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江氏纸铺门口围了黑压压一群人,各种吵闹声,远远就能听见。
「这常乐纸有毒。」
「难怪质量好又便宜,竟是用了有毒的原料。」
「我儿子用了你们家的常乐纸,要是有个好歹,我找人砸了你们铺子!」
「黑心肝的货,不得好死……」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魏掌柜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当即就要下马车去理论。
江臻按住了他:「慢着。」
魏掌柜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夫人,再不制止,这谣言就越传越离谱,咱们铺子的名声可就全完了!」
江臻看了眼外面激愤的人群:「常言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他们如今骂得越脏,传得越广,常乐纸这三个字,知道的人就越多……眼下我们出去解释,群情激愤,谁听得进去呢,不过是徒增口舌之争,甚至可能引发冲突,正中那背后造谣者的下怀。」
魏掌柜一愣,仔细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但依旧心急如焚:「可……可这恶名背在身上,以后谁还敢买我们的常乐纸?」
「恶名,有时候比善名更容易让人记住。」江臻笑道,「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急着去扑灭这团火,而是要让这火烧得更旺些,让所有人都看着……在我们工坊再次开业那一天,再当众将这盆脏水彻底泼出去,届时,由恶转善,名声反弹,效果会比我们花千金去宣扬还要好。」
魏掌柜一下子就冷静下来了。
江臻想了想,道:「魏掌柜,你现在要做的,是悄悄的去查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泼脏水,一定要揪出一个人来……罢,你不懂这方面,我去找苏二狗借个人,你跟着学。」
苏二狗虽然不靠谱。
但原身苏屿州是个立得很高的君子,少年聪慧,办事稳妥,身边哪怕只是个小厮,都有两把刷子,更别说,苏府还养了很多门客。
从前苏屿州怕露馅,总是避免与门客来往。
但该接触的总得接触。
江臻当即就去傅氏茶楼,和苏屿州讲了这件事。
苏屿州苦着一张脸应下来。
当天傍晚,他就带了个人过来。
来人约莫三十多岁,穿着朴素的青衫,面容普通,眼神透着沉稳,正是苏府门下一位擅长打探消息的门客,名叫赵胥。
他先向江臻行礼。
然后看向魏掌柜:「查此事,第一,查最早散布谣言之人,顺藤摸瓜,第二,查近日与贵铺有利益冲突之人,尤其是同行,第三,坊间流言,往往源于酒肆、茶楼、市井闲汉……可从这些地方着手,许以微利,不难找到源头。」
语毕,赵胥习惯性向苏屿州请示道,「公子,您看可还有需要补充之处?」
苏屿州:「……」
他连赵胥刚才说的那些弯弯绕绕都还没完全消化!
他能补充个啥?
但顶着赵胥那充满期待和敬仰的目光,苏屿州只能强行绷住脸:「赵先生思虑已颇为周详,尔见机行事,把握分寸即可。」
赵胥心悦诚服,深深一揖:「公子教诲的是,胥定当谨慎行事,把握分寸。」
苏屿州挥手:「你带魏掌柜且忙去。」
二人退下后,他才大松了一口气,抓着江臻道:「臻姐,这些门客一个比一个聪明,万一被发现我是冒充,那就完蛋鸟。」
「你就是苏屿州,苏屿州就是你,何来冒充一说?」江臻拍拍他肩膀,「只要你混得好,我就有靠山,二狗,你得赶快成长起来。」
苏屿州顿觉压力山大。
江臻忙完这些事,已经是傍晚了,她刚回幽兰院,就见院子里站着一个身影。
院子里还有积雪没化,北风呼呼刮着,俞晖也不进屋,就站在风口那儿吹着冷风。
一看到江臻,他本能想走过来,却还是忍住了,远远站着道:「大嫂,我特来为昨晚的事说声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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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这谢氏,太嚣张了
俞晖不太记得昨晚的事了。
但那种身体不受控制的躁动,某种被药物催生出来的渴望,却如同烙印般清晰地残留着,让他一想起来就感到一阵难堪的厌恶。
「进来说话。」
江臻踏上台阶,进了正堂。
俞晖犹豫了好一会,才跟着进屋。
桃儿给二人奉茶。
「昨夜、昨夜我……」俞晖艰难地开口,羞愧难忍,「我不知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竟那般失态,闯入幽兰院,险些玷污了大嫂清誉,毁了大哥和大嫂的情分……我、我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他说到最后,几乎要跪下去。
他九岁时,大嫂进门,那时俞老太太卧病在床,他是大嫂带大的。
而他,竟因药物就失了理智。
他简直猪狗不如!
江臻看向他:「二弟不必如此,此事原委我心中有数,你也是遭人算计,是受害者。」
然而,江臻越是通情达理,俞晖心中就越是愧疚难当。
他想起自己之前对大嫂的维护,如今却成了别人用来攻击她的工具,只觉得一股浊气堵在胸口,憋闷得厉害。
他抿唇道:「接近年关,我打算先回乡下的老宅住一段时间,打理族内田产,明年再南下继续做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