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听到的传言,怎么分明是说……」俞昭直直看向盛菀仪,「说是盛家三小姐任性妄为,纵容丫环僭越,引得宾客非议,这与她江氏有何干系?」
盛菀仪猛地咬唇。
这场宴会,她劳心劳力,被人嘲笑,如今,还被枕边人这般质问。
她好似真的活成了笑话。
她敛下情绪,缓声道:「确实是姝儿年纪小不懂事,闹了场误会,扰了宴会,我会传话母亲对她严加教导。」
俞昭轻轻嗯了声。
盛菀仪垂眸,犹豫了好一会才道:「这几天,我身子略有不适,不如,夫君从我这些丫头里,选一个夜里贴身伺候?」
俞昭眉头一皱:「皇上亲自下令,命我参与编录承平大典,兹事体大,需凝神静气,接下来一阵子,我就宿在书房,不必安排任何人伺候。」
他起身走出了锦华庭。
盛菀仪愣了好一会。
她虽是内宅女子,但也听父兄提起过承平大典。
这是当今圣上极为看重的朝堂盛世,意在修纂一部旷古烁今的宏伟典籍,以彰文治。
听说两年前,圣上就在亲自筹备此事,待各种前期准备就绪后,便开始四处物色合适的人负责编修主持,最终定了德高望重的陈大儒。
能入选参与其中,哪怕只是编修之一,也绝非等闲。
那意味着必须是学问渊博、文笔出众,且深受上峰乃至圣上信任的翰林院精英。
俞昭,他竟然参与了如此重要的政务?
盛菀仪的心猛地一跳。
前几天,俞昭被派往两淮处理棘手的盐政,回来后就颇得嘉许。
如今,他又被委以编修大典的重任,这分明是圣眷正隆,步步高升的迹象……
俞昭正在犯难。
面前堆积如山的古籍文献几乎要将他淹没。
典籍浩如烟海,内容庞杂繁复,许多记载更是相互矛盾,真伪难辨,稍有不慎,便可能遗漏精华或误收糟粕,贻笑大方。
他揉了揉发胀的额角,一股难以言喻的压力涌上心头,竟有些一筹莫展。
在他懈怠之时,脑中浮现出苏屿州的身影。
这次编修人员的名单之中,并无苏屿州。
这说明什么,说明在圣上与阁老们眼中,他俞昭的学识、能力、心性,高于苏屿州。
俞昭正沉进去,外头的小厮一脸喜意冲进来:「大人,二爷从青州回来了,已经进大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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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俞晖送礼物
俞昭起身就朝前院走去。
俞家人都已经得到消息等在前院了。
风尘仆仆的俞晖跨过门槛进来,他双眸清亮,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娘,大哥,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俞老太太整整担心了他一个月,打量着他道,「瞧着瘦了,也黑了,这趟辛苦了吧?」
「辛苦值得。」俞晖大手一挥,满脸红光,「你们猜我这一趟,赚了多少?」
也不等众人猜测,他便迫不及待地公布答案,「我带去的那五百两本钱,走这一趟青州,翻了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
俞薇静瞪大了眼睛:「翻了五倍?」
俞晖点头:「如今,我手上是二千多两银子。」
他喝了口茶,仔细道来,「别人去青州,只敢带些稳妥的布匹药材,我带了咱们京城的琉璃盏、内造的精致瓷器、还有一些顶级绣品过去,这些东西在青州那些豪商眼里,都是稀罕物,虽然路上担惊受怕,怕磕了碰了,但利润也高得吓人,从青州回来时,我琢磨着……」
「唉哟我的儿,你也是出息了。」
俞老太太激动的眉开眼笑。
从前,她只看重长子,所有的心血都耗费在长子身上,次子扔在老家管理田产,没作多大指望。
万万没想到,竟给她这么大的惊喜。
两千多两,这对于俞家来说,可是一笔巨款。
俞昭心中颇为欣慰,拍了拍俞晖的肩膀:「二弟辛苦了,做得不错,胆大心细,是块做生意的料子。」
以后他在官场上进。
二弟在生意场上大展宏图。
俞家指日可待。
盛菀仪的眼神却颇为平淡。
两千多两银子,在她这位侯府嫡女眼中,实在算不得什么大数目,还不够她打几套像样的头面。
俞薇静则眼尖地看到了放在一旁的一个大箱子,立刻问道:「二哥,这箱子是不是给我们带的礼物呀,快打开看看。」
俞晖上前打开箱子,里面果然是琳琅满目的各色礼物。
他先拿出一支上好的老山参递给老太太:「娘,给您补身子。」
又取出一套文房四宝递给俞昭:「大哥,知道你用得上。」
给俞薇静的是一匹时兴的软烟罗料子。
盛菀仪这,他也准备了一盒品相极好的珍珠,客气道:「盛嫂嫂,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盛菀仪略略扫了一眼,有些瞧不上。
周嬷嬷赶紧接下。
分完这些,箱子里还剩下几匹颜色素雅的女子锦缎,瞧着料子极佳。
俞薇静见到什么都喜欢,立即伸手去摸:「二哥,这料子颜色正配我,到时我做两套衣裳好过年……」
俞晖用力打开了她的手。
俞薇静吃痛,不满地嘟起嘴:「二哥,你什么意思?」
俞晖合上箱子的盖子,声音很冷:「这是给大嫂带的礼物。」
俞薇静下意识问道:「哪个大嫂?」
「自然是那个看着我长大、教我明事理、待我如亲弟的大嫂。」俞晖缓声道,「这些料子,都是我在青州精挑细选的颜色,最适合大嫂不过。」
他抱着箱子,大步踏了出去。
盛菀仪都给气笑了。
她好端端坐在这,一句话未曾言语,也能被如此阴阳。
这俞晖,从前对她就不尊重。
而今,不过是赚了些许银子回来,眼睛就长天上去了,真当她盛菀仪是个软柿子?
天色已经黑透了。
俞晖迈进了幽兰院。
屋子里亮着好几盏灯。
江臻正在编纂大典,杏儿在旁边给她读一本史书,史书晦涩,字也难认,杏儿读的磕磕碰碰,但比起前几天几乎一字不识的样子,已是天壤之别,可见私下没少下功夫。
这时,琥珀走进来:「夫人,二爷来了。」
江臻从书稿中抬起头。
上个月,俞晖一言不发去了青州,一眨眼功夫,竟就回来了。
时间过得真快。
她起身走到外室,俞晖便大步走了进来。
一个月不见,他明显黑瘦了些,但眼神更加亮,身板似乎也更坚实了,多了些走南闯北的历练风霜。
「大嫂。」俞晖脸上不由自主就带上了笑容,如孩童时,献宝一样拿出箱子里的东西,「这是我从青州带回来的料子,还算细软,大嫂瞧瞧可还喜欢?」
江臻目光扫过那些东西,料子确实是好料子,颜色也雅致,正合她用。
她点点头,温声道:「二弟有心了,多谢。」
她示意杏儿将东西收下。
杏儿刚抱起布料,就见下头竟然压着一个锦盒。
俞晖脸上忽然闪过一丝紧张,他将锦盒拿起来,打开,里头竟是一支做工极其精湛的发钗,镶嵌着金玉,一看就知不便宜。
他声音干涩:「我瞧着好看,顺手买的,就、就一并……拿来给大嫂了。」
那位盛嫂嫂,穿金戴银,珠光宝气,大嫂平日的打扮过于素净了。
江臻淡声开口:「二弟的心意我领了,只是这发钗太过贵重,样式也过于华丽,与我平日装扮不甚相合,二弟还是留着,日后赠予更合适的人吧。」
她拒绝得委婉,但态度明确。
俞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默默地将发钗收了起来,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凝滞。
江臻目光一转,落在他腰间挂着的一个挂坠上,那是由上好木头雕成,涂了亮丽的油彩。
她笑道:「二弟腰间这个小玩意儿倒是精巧,是在青州得的?」
俞晖忙解下来:「哦,这个啊,是当地一个老匠人做的,涂抹的颜色搭配也与青州当地人的民俗有关,我看着有趣就买了好几个。」
江臻饶有兴致地摆弄了一下:「我有个朋友家的孩子,想必会很喜欢,二弟若是不介意,这个可否割爱?」
「当然不介意。」俞晖阴郁的心情瞬间明朗了不少,「大嫂的朋友喜欢,拿去便是。」
江臻道了谢。
俞晖随意聊了几句才走。
第二天下午,江臻带上这个颇有民俗风格的挂坠,前去傅氏茶楼。
因上午各自有事要忙,苏屿州上朝,谢枝云养胎,江臻四处折腾,也就裴琰一个人老老实实从早到晚在这雅间读书写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