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老人家说着,好似才看到江臻,「江氏,你觉得这婚事如何?」
「既是盛妹妹选的人,那自然极好。」江臻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你们忙,我先走了。」
她很忙,抽不出空去关心俞家的事。
出了俞府大门,她朝城门走去。
今天是与二姐夫万铁柱约好了去杨柳村,看那两块备选的地皮。
街道上人多,江臻心中盘算着地价、工坊布局、后续生产规划……步履匆匆,并未留意周遭。
在她前方不远处的街角,一家颇有名气的茶壶铺子门口,沈芷容正陪着苏老夫人挑选茶壶。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浅绿裙衫,举止温婉,言谈得体,正细心地为苏老夫人介绍着不同茶壶的好坏,言语间不着痕迹地迎合着老人的喜好。
苏老夫人选中茶壶后,看着她叹道:「好孩子,难为你陪我大半天,当年那桩事……唉,也是造化弄人,圣意难违,苦了你了。」
沈芷容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心虚。
她微微垂眸,轻声道:「老夫人快别这么说,都是过去的事了,是我福薄。」
她这几日总是登门苏家,陪着老夫人喝茶赏花,隐约间,仿佛回到了数年前,那时,她与苏屿州还有婚约。
她并不排斥苏屿州。
可苏屿州太冷了,如同冰块,她一腔热情,被他硬生生给浇灭。
而恰巧,太子投出了橄榄枝。
女子需要呵护,需要疼爱,需要被哄着,太子能给她这些,她并不认为选太子有什么错……错在,太子身体太差,暴毙而亡。
而今,时过六年,苏屿州成过亲,还有个儿子。
而她,待字闺中。
她配苏屿州绰绰有余。
至于那位俞夫人……
沈芷容脑中刚浮现出江臻的身影,一抬头,便看见了从街上走过的江臻。
一身素雅简单的衣衫,身边仅跟着一个伺候的丫环,这般寒酸,拿什么和她沈家嫡女相比?
想到这……沈芷容如同置身冰窖。
她是疯了吗?
她怎么会把一个已经嫁人生子、出身低微的妇人当做对手?
沈芷容收敛心神,尽心尽力陪着苏老夫人。
而江臻,对此一无所知。
一路走到杨柳村,足足走了大半个时辰,饶是江臻体力不错,也觉得有些脚酸。
她忍不住开口对身边的杏儿道:「杏儿,回头让你爹有空去马市打听一下马车的价格,咱们该买辆马车了。」
天天出门办事,无论远近都靠两条腿,实在耽误工夫。
京城内便罢了,这往后要经常往城外工坊跑,没有代步工具可不行。
杏儿连忙点头记下:「是,回头我就跟爹说。」
到了村口,只见万铁柱早已伸长脖子等着了,一见到她们的身影,立刻迎了上来:「四妹,你们可算来了!」
路边有几个在田埂上干活的村民朝这边张望:「铁柱,你家哪个亲戚来了?」
万铁柱道:「我媳妇的亲妹子,江家四妹。」
村民们立马扔了锄头围上来。
「哎呀,这就是江家那个在京里当官太太的老四?」
「了不得,我早就听铁柱念叨过,今儿可算见着真佛了!」
「瞧瞧这通身的气派,这衣裳料子,这模样周正的,一看就是见过大世面的!」
「人家可是正经的官夫人,跟咱们这些泥腿子能一样吗?」
「……」
江臻只是笑。
其实原身早些年来过几回杨柳村,二姐出嫁、怀孕、生孩子,都来过。
但那时候,俞昭还未考上状元,所以大家不记得她。
而等俞昭当官后,出于各种原因,原身便再也未曾来过这个村子了。
寒暄几句后,万铁柱引着江臻去见里正。
杨柳村位于京城附近,按理说地不愁卖,奈何村子地势略低,夏季雨水丰沛时偶有内涝之患,加之土壤沙化,不算肥沃,种庄稼收成总比邻村差上一截。
因此,那些眼光挑剔的勋贵人家置办庄子果园,从来都绕开杨柳村,宁愿多花些银子去邻村。
这使得杨柳村到处可见无人开垦的荒地,村民的日子自然也过得不如别村富裕。
里正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见江臻虽衣着素净,但气度从容,心中不敢怠慢,态度十分恭敬:「夫人请随我先去看地。」
一块地靠近河边,取水方便,地势也平坦,属于上好的农田。
另一块则位于村子边缘,是一块长满杂草灌木的荒地,地势略有些起伏,但面积够大,而且离官道不算太远,运输也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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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她大概会死的很难看
江臻仔仔细细看了两块地。
她中意上好的农田,但价格太贵,而且周边全是有主的地,日后若扩张,几乎不可能,反而会受掣肘。
她当机立断:「里正,我就要这块荒地了,你看什么价格合适?」
里正心中欢喜。
这是村里无人问津的荒地,卖出去,既能给村里增加一笔收入,又能盘活闲置土地。
不过他们杨柳村离京城近,虽是荒地,但也不能太贱卖,便开口道:「夫人是万铁柱的岳家人,我也不虚报,这地,按四两银子一亩,您看如何?」
四两一亩荒地,在这个位置,算是公道价。
江臻心中迅速计算,颔首道:「那就如里正所言,我要十亩,烦请里正帮忙丈量划界,今日便可立契交钱。」
她如此雷厉风行,里正也不敢拖延,连忙招呼了几个村老和识字的族人,当场丈量土地,书写地契。
江臻也爽快,地契一到手,查验无误后,便当场将四十两银子交给了里正。
她并未立刻离开,继续道:「这地是买下了,接下来便是找工人修整地平,开建工坊……」
里正眼睛顿时亮了。
如今进了冬,村里的壮年都渐渐闲下来了,若是有个活计,大伙也能多一笔收入过好年。
他连忙接过话头:「夫人若是不嫌弃,我可为夫人担保找些个人工,我在村里还能说上几句话,找的肯定都是最老实,最肯下力气的壮劳力,夫人看如何?」
江臻要的就是他这句话。
她顺势道:「那真是再好不过,如此,招工和管理工人的事,就全权拜托里正了,我会按市价支付工钱,另外,也会单独付给里正一份辛苦钱,算是帮忙管理的酬劳。」
里正连连保证:「夫人放心,我一定把这事办得妥妥帖帖!」
工坊前期的事交给里正后,江臻十分放心,她和万铁柱一同回京城,万铁柱去江家继续上工,江臻则去铺子看看情况。
刚走到自家铺子所在的街口,就听见一阵喧哗吵闹声从前传来。
江氏纸铺门口围了不少人,而铺子门前,魏掌柜和谭良拦在两个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哥面前,脸色焦急又无奈。
那两人,江臻认识。
一个是裴琰同父异母的弟弟,叫裴呈。
另一个,以往也是裴琰那群狐朋狗友中的一员,不太清楚是什么身份。
只听那人用扇子指着魏掌柜,语气嚣张:「老头儿,你这是什么意思,小爷亲自来你这小破店买纸,是给你脸面,你竟敢说没有?」
裴呈一脸斯文开口:「都说常乐纸好,我们慕名而来,还望掌柜匀些出来。」
魏掌柜拱手:「是真售罄了……」
「我大哥是镇国公府的世子爷。」裴呈的声音突然冷了几分,「在这京城,还没有人不敢给我大哥面子。」
这话一出,围观的人群沸腾。
「又是裴世子的人。」
「唉,这掌柜的要倒霉了。」
「这常乐纸怕是开不下去了,惹了这尊煞神……」
「那裴琰真是无恶不作,横行霸道!」
「……」
裴呈悄悄撞了一下身边的人。
那人是裴琰的跟班之一,叫姚文彬,姚氏本家嫡出子,他听说裴琰在陈大儒的诗会上,为了维护姚氏纸,竟不惜大骂陈大儒。
这半个多月,裴世子也不跟他们这群人玩了,他还以为是何处得罪了裴世子。
如今看来,并非他想的那样。
既然有裴世子撑腰,他怕什么?
姚文彬嚣张道:「今天要是拿不出常乐纸,你这铺子干脆别开了!」
魏掌柜只能连连作揖:「二位公子息怒,实在是今日的货确实是卖完了,并非小的有意怠慢,明日一定给二位预留……」
「谁要你预留!」裴呈摇着纸扇,「我大哥裴琰听说这常乐纸不错,也想用用,你今日若是拿不出来,就是瞧不起我大哥。」
姚文斌抬脚就要往铺子里硬闯:「跟他啰嗦什么,进去看看,说不定藏着好货不肯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