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尘咬紧了牙关。
祈昭执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答。
他重新抓起鹦鹉,慢条斯理地捏住绿毛尾部长长的一根羽毛,用力一拔。
绿毛发出一声惨叫。
祈昭执笑了笑:「你要是不说,本宫就一直拔,直到你愿意说为止。」
「啾——坏蛋!放手!」
绿毛被拔得剧痛,扑腾着翅膀,尖声大叫。
悟尘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他不能说。
他知道,一旦说了第一句,后面很多事就再也藏不住了……大师兄说过,江施主那群人的来历,是最大的秘密,绝不能告知任何人……
他的唇,几乎被咬出血。
「绿毛,对不起……」
他反反复复说着这句话。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太子妃的声音:「殿下,江臻江大人来了,说是关于进詹事府的事,殿下见不见?」
祈昭执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她居然真的来了,带了多少人?」
「就一个人。」
祈昭执眼中讶异。
他原以为她会同晏和公主一起来,没想到她竟然一个人来了。
她确实是聪明,知道一个人来,他一定会见。
祈昭执手腕微微用力,只听咔嚓一声,鹦鹉的脑袋便被拧断了,他擦了擦手,大步踏出去。
太子妃跟在他身侧,走过回廊时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臣妾前日去冷宫看了母妃,母妃说,目前当务之急是保住祈家的根基,贸然与四皇子针锋相对,怕是不好。」
「你懂什么!」祈昭执冷声道,「她如今深得父皇器重,再过不久,她的官位只会越来越高,待到日后,就更难拿捏住她了。」
太子妃垂下眼眸。
她知道,太子此刻已经听不进任何劝告,他对江臻的执念,已经深入骨髓,成了一种病态的占有欲……
她从前一力协助太子拉拢江臻。
真的对吗?
若江臻真进了东宫,侍奉太子,那她这个太子妃,岂不是被架空了?
祈昭执踏过月门,脚步忽然顿住了。
漫天飞雪依旧肆虐,庭院里的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江臻独自站在雪中。
她的官帽上积了薄薄一层白,她也没有去拂,只是负手立在院中那株梅树下,微微仰头看着枝头几朵被雪压弯的红萼。
灯笼的光从廊下漫过来,将她整个人罩在一层极淡的暖黄光晕里。
祈昭执看呆了一瞬。
「江大人倒是好兴致,这般大雪夜,独自一人前来,」他缓步走下台阶,语气也柔和了许多,「怎么,是后悔方才没有接受本宫的礼物?」
江臻收回落在梅花上的视线,转身看向他:「太子殿下,悟尘是不是在洛家?」
「什么悟尘,本宫未曾见过。」祈昭执伸手去拂她肩头的落雪,「夜深风大,江大人有什么话不妨进屋慢慢说?」
他拂落了雪,手直接按在她纤瘦的肩头。
重重的力道,让江臻变了脸,厉声道:「太子殿下,请自重!」
「江大人,你放肆!」太子妃怒声开口,「太子殿下对你青睐有加,才与你这般亲近,你竟敢如此无礼,简直不知好歹!」
「太子妃倒是大度。」江臻嘲讽笑了,「太子妃容得下太子深夜单独会见女官,容得下他伸手替别的女子拂雪,这等胸襟,堪为国母,在下佩服。」
「你!」太子妃的脸色大变,「你一个小小六品女官也敢冲撞本宫,来人,给本宫掌嘴!」
两个仆妇应声上前。
「太子殿下几次三番叫下官进詹事府……」江臻勾起了唇,「转头便冷眼旁观下官被人掌掴,这便是殿下的诚意?」
「住手。」祈昭执转向太子妃,眉宇间带着几分不耐,「江大人是朝廷命官,不是东宫后宅里任你发落的下人。」
太子妃咬牙:「殿下,分明是此女先挑衅臣妾。」
她不过是维护太子妃的体面,维护皇家的威仪,太子居然为了江臻这个女子,呵斥她?
若江臻真进了东宫,她拿什么和江臻斗?
「殿下,太子妃,息怒!」洛御史快步而来,「你们难道瞧不出此女是故意在挑唆吗,你们当众失和,就是正中她的下怀。」
祈昭执唇瓣勾起笑。
凭一句话,就能挑起他与太子妃的争执。
这样的女人,若是能为他所用,朝堂上那些老狐狸又算什么。
他势在必得。
「殿下,此女心思深沉,心机太重,绝不可留在身边重用啊!」洛御史朝江臻做了个请的手势,「来人,送客!」
「急什么?」江臻笑了笑,「我今日前来,就是想跟太子殿下谈谈条件,只要殿下答应,我便心甘情愿为你效力。」
祈昭执好整以暇看着她:「哦,说吧,什么条件?」
「此女分明是在拖延时间!」洛御史道,「她进门先是故意激怒太子妃,眼下又忽然改口要谈条件,肯定不安好心,殿下三思!」
祈昭执紧盯着江臻:「江大人,你觉得拖延时间有用吗?」
他往前迈了一步,微微倾身,「那个小和尚就在洛家,你要想救他,可以,伺候本宫一晚上,本宫就放了他。」
太子妃浑身一震,眼眶赤红。
洛御史的脸色也变了:「殿下,这里是洛家,是太子妃的娘家……」
「本宫做什么,不需要你们指手画脚。」祈昭执吩咐太子妃,「去,备一间厢房,给江大人沐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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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章 搜查洛家
太子妃看着江臻那张在雪光下愈发清冷的脸,手指微颤。
她比不过江臻,更斗不过,她害怕……
可她更知道太子需要臂膀。
齐家被连根斩断,太子在朝中的处境一天比一天艰难。
若能让江臻为东宫所用,以这个女子的才智和手段,足以填补齐家倒塌后留下的空缺。
至于那些嫉妒、不甘、恐惧,她必须咽下去。
一番激烈的心理建设后,太子妃缓缓开口:「江大人,你虽然嫁过人,生过孩子,但太子殿下从不曾在意这些,殿下能看上你,是你的荣幸……你我都是女子,迟早都是要依托男人而活的,若跟了殿下,往后荣宠不可同日而语,这是我发自肺腑的话,同为女子,我不会害你。」
「太子妃,我倒是真的很好奇。」江臻眼中带着探究,「太子是你的夫君,他纳了一个又一个女子,如今又当着你的面,逼迫我侍奉于他,这般不把你放在眼里,你真的不在意吗,你究竟是如何做到这般大度的?」
太子妃眼神一沉:「来人,好好伺候江大人沐浴更衣……」
嬷嬷们应声上前,刚要动手。
洛家的管家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太子殿下,四、四殿下来了……」
祈昭执脸色一沉。
江臻前脚刚踏进洛府没多久,后脚老四就到了。
说这二人没关系,他绝对不信。
他冷声道:「就说天色已晚,洛府不待客,让他明日再来。」
「四殿下还带了好多人……」管家大口喘气,「说是奉旨要搜查洛家!」
「好你个江臻!」祈昭执都气笑了,「原来你方才百般拖延时间,是在等老四!」
他一把推开江臻,大步朝门口走去。
只见洛府门口火把通明,祈今越站在最前面,身后是几十名禁军。
祈昭执沉声道:「祈今越,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深夜带着禁军,擅闯洛家!」
「太子皇兄,休要动怒。」祈今越淡声道,「臣弟奉父皇口谕,前来搜查洛家。」
「不可能!」祈昭执脸色铁青,「父皇早已歇息,怎会深夜下旨,你分明是伪造口谕!」
祈今越眼神幽深:「皇兄,若是没有父皇的允许,臣弟今日敢半夜带着禁军搜查洛家,明日御史台的弹劾奏折,怕是会堆满父皇的御案。」
祈昭执沉着脸。
大半夜的,父皇早已歇息,祈今越怎么可能见到父皇,又怎么能轻易拿到搜查洛家的口谕?
但没有办法,假传圣意是死罪,若老四真敢带禁军来搜,那口谕便一定是真的。
他咬着牙,让开了路。
祈今越踏进洛家。
火把的光映着雪地,将整个院子照得亮如白昼。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在那些明暗交错的面孔中急切地搜寻着,终于看到江臻迎上来。
祈今越略略地松了口气。
二人没有多言,一同跟着禁军搜寻……
终于,推开一间厢房的门时,只见悟尘被五花大绑扔在墙角,他紧贴着鹦鹉绿毛的尸体,满脸泪痕未干,他大概是哭了很久很久,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晕了过去。
祈今越的心脏猛地一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