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苏屿州能说出的话吗?
那个不惹尘埃的苏公子,竟如一个普通男子般,这般控诉?
他是疯了吗?
是,一定是疯了,爱而不得,所以疯魔了。
他恨她。
所以这般践踏她。
总好过,冷漠如冰霜。
苏屿州不给她一个眼神,迈步就朝清水巷走。
刚进巷子,就听见裴琰的大笑:「哈哈哈哈,好多人都说沈小姐是你的白月光,你居然那么毒舌,你看那沈小姐,人都傻了,古代闺秀哪经历过这个。」
苏屿州捏了捏眉心:「我要是给她好脸色,她肯定蹬鼻子上脸,万一苏太傅老俩口想不开安排婚约,我踏马就要英年早婚了!」
说起这个,裴琰也发愁:「镇国公老夫人,说最近就准备给我相亲,完犊子了。」
这下轮到苏屿州幸灾乐祸了。
「快看那边,是不是谢枝云?」裴琰眼尖,「她这将军夫人真威风,走到哪都是这么多人,好大的排场,咱们是现在过去接头还是?」
苏屿州:「先引开那些伺候的人,不然不好办。」
清水巷是穷苦人聚居地,突然来了一大群富贵之人,许多老百姓不敢招惹,纷纷散开。
「少夫人来这处作甚?」老嬷嬷掩鼻,「这儿太臭了,恐少夫人身子不适,还是早些回去吧,也免得夫人担忧。」
谢枝云左看右看,也不知道该走哪条巷子。
不管了,先随便走一条。
可她刚迈出去,就踩到了不明脏物体,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这可把老嬷嬷吓得够呛,连声道:「少夫人,老奴求您了,别折腾了,快些回府吧……」
「住口!」谢枝云一记冷眼扫过去,「再多嘴,我一头撞死在这堵墙上。」
老嬷嬷:「……」
方才在将军府时,少夫人就是突然发疯要上吊,夫人这才破格允许少夫人出门。
要是少夫人在外头出事,她这把老骨头肯定跟着陪葬。
这时,突然一阵骚乱传来,等老嬷嬷回过神时,发现路上不知何时竟出现了一大群猪。
臭烘烘的猪,没有方向乱窜。
「快,护好少夫人!」
老嬷嬷连忙去搂谢枝云。
可一回头,却见方才好好端端站在这的人,竟然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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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她不是最惨的那个
江家院子。
「呜呜呜……」
谢枝云一进来,就抱住了江臻,眼泪哗哗狂流。
江屠夫和江素娘,二人看傻眼了,不知道这是闹哪一出。
杏儿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江臻连忙将人拖着进了堂屋。
「臻姐,我也太惨了,我上辈子是炸了银河系吗,居然穿越成了个孕妇,呜呜呜!」
「天天被关在屋子里,不是喝安胎药就是喝十全大补汤,我连院门都出不去,快肥成猪了!」
「我一个黄花大闺女,居然马上要生孩子了,呜呜呜,好惨……」
裴琰忍不住嘴贱插了一句:「得了吧谢大小姐,你高中那会儿男朋友谈得还少吗,都快组成加强排了……」
「那能一样吗?」谢枝云瞪着裴琰,又委屈又愤怒,「我就谈谈恋爱牵牵手怎么了,又没上床,纯洁得很!现在肚子里是真揣了一个,是真的有个孩子啊,而且时不时还会动一下,太恐怖了……这具身体的婆母逼着我必须生下来……我怎么办啊我!」
说着又埋头哭起来。
苏屿州给她递手帕擦眼泪。
等她哭够了,江臻这才开口道:「先别急着觉得自己最惨,我,名义上的状元夫人,结果丈夫转头就娶了平妻,把我这糟糠之妻晾在一边,儿子也认了别人当妈,如今我在自家府里跟个外人似的。」
又指向裴琰,「他,镇国公世子,听着风光,被继母捧杀得臭名昭著,满京城都知道他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亲爹看他都不顺眼,天天挨揍。」
「还有他,苏大才子,听着清贵,顶着个才子名头,实则就一学渣,天天装病怕上朝,但总不能一直病着,日后面见圣上,稍有不慎,可能就会掉脑袋。」
最后道,「这么一比,至少你暂时性命无忧,吃喝不愁,因为肚子里怀着金贵的遗腹子,所有人把你当眼珠子似的护着。」
谢枝云:「……」
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觉得……好像、似乎、大概……自己还真不是最惨的那个?
这么一对比,她这处境居然还算有点保障?
她吸了吸鼻子,委屈劲儿没那么足了,但满腹牢骚:「这具身体的婆母,真的太严格了,这也不许那也不让,天天针对我,拿我当犯人一样关在屋子里,我快喘不过气了,简直要命!」
江臻给她擦眼泪,道:「将军府子嗣单薄,你肚子里这个是唯一的嫡系血脉,她对你严格,实则是保护,防的是府里那些可能起歪心思的庶子、妾室,甚至是外头的豺狼,孩子若没了,你一个无依无靠的寡妇,在府里还有什么立足之地,只怕到时候,想安然度日都难。」
裴琰接过话:「所以,在保住孩子这件事上,你和她的利益是一致的,你们是一条战线,你跟你婆婆较什么劲儿?」
「闭嘴!」谢枝云随手拿起个物件砸过去,「就你这德性还能指点我了?」
裴琰笑嘻嘻地接住:「我这是旁观者清。」
苏屿州:「谢枝云,你确实该跟你婆婆缓和一下关系,我建议可以聊聊育儿经,共同话题,能拉近关系。」
谢枝云都气笑了:「苏二狗,我特么一个十八岁女学生,聊育儿经,能聊明白吗我?」
裴琰:「聊不明白那就看书嘛,我和二狗天天看书,你也看。」
谢枝云:「看个毛线。」
三个人吵吵嚷嚷起来。
「好了。」江臻一开口,全部老实了,她看向谢枝云,「你就记住两个字,服软,在长辈面前,表现得柔弱听话,只要你让她放心了,信任你了,很多规矩,自然就有了松动的余地,你也能过得舒坦些。」
谢枝云叹气。
她在现代是白富美大小姐,从未讨好过任何人,如今,居然要讨好婆婆……
几人正说着话,院门外忽然传来骚乱。
谢枝云一个激灵站了起来:「坏了,是我身边那几个嬷嬷找来了!」
江臻起身:「别慌,我送你出去。」
她陪着谢枝云走到巷子口,就见一大群丫环婆子嬷嬷正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一见到谢枝云完好无损地出现,几人立刻扑了上来,又是后怕又是埋怨。
「少夫人可吓死老奴了!」
「要是磕着碰着,老奴们万死难辞其咎!」
「少夫人这是去哪了?」
谢枝云与同类汇合后,心态已然翻天覆地,她一副受惊的模样开口:「方才那么多猪跑出来,差点撞到我,幸而这位夫人扶了我一把,还带我归家休息,我喝了点水吃了点东西,终于舒服多了……」
老嬷嬷一惊:「少夫人吃了什么,喝了什么,可有留样?」
「放肆,孔嬷嬷!」谢枝云声音骤然变冷,「这位俞夫人是我的救命恩人,若不是她,我今晚被那些畜生冲撞,后果不堪设想,她是将军府傅家的大恩人,谁给你的胆子怀疑恩人!」
孔嬷嬷立即意识到确实逾越了:「老奴只是担心少夫人安危,一时心急口快,绝无怀疑俞夫人之意,多谢俞夫人对将军府的援手之恩!」
谢枝云偷偷朝江臻挤眉弄眼。
江臻失笑,对着请罪的孔嬷嬷虚扶了一下:「嬷嬷请起,关心则乱,也是人之常情。」
她随即转向谢枝云,「方才听少夫人说起因怀孕胃口不佳,我家中倒是腌了些爽口的酸萝卜,少夫人若是不嫌弃,明日我给你送些过去,或可开开胃。」
谢枝云正愁下回如何见面,闻言大喜:「不嫌弃,当然不嫌弃,俞夫人真是贴心,那我明日就等着你的酸萝卜了!」
嬷嬷们小心翼翼地扶着谢枝云上了马车。
车轮滚动,孔嬷嬷忍不住道:「少夫人,您身份尊贵,往后可万万不能再独自来这种地方了,若是传伤及孩子……」
谢枝云懒得争辩,闭目养神。
马车很快回到将军府。
府门大开,傅夫人竟亲自候在门口,她声音冷得像冰:「谢氏,为何这个时辰才回来?」
这兴师问罪的架势,让下人们胆战心惊。
自从将军战死后,这对婆媳关系便如同水火。
少夫人怨恨夫人主动请缨送将军上战场牺牲了,夫人则厌恶少夫人天天以泪洗面,丝毫不顾及腹中孩子。
每每夫人斥责时。
以前的少夫人,要么含恨望回去,要么冷着一张脸不言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