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被人诟病。
而晏和公主却立大功回朝。
从前无权无势只能被送去和亲的晏和公主,如今,竟一跃在她之上,还敢当面与她争锋,这叫长公主如何不气?
她手指攥紧,将谜面揉成一团,扔进了池中:「既然本公主猜不出,那便都别猜了,来人,取下这盏兔子灯,送去本公主府中!」
宫女们面面相觑,却不敢违抗,只得踮起脚尖,把那盏半人高的兔子灯取下来。
长公主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周围的人忍不住窃窃私语。
「长公主也太霸道了吧……」
「长公主和皇上是一母同胞,谁敢说什么?」
「嘘,小声点……」
蔺晏晏眼眶红红的,闷声道:「枝云,对不起……我没能抢到兔子灯。」
谢枝云捏了捏她的脸:「一个兔子灯而已,不算什么,朝华还小,以后年年都有中秋,年年都有兔子灯,今年拿不到,明年再赢就是了,对吧臻姐?」
「晏晏,你今天能主动站出去,对长公主说那句话,已经很了不起了。」江臻捏她另外一边脸,又看向谢枝云,「兔子灯没了,我给干闺女挣一大堆别的。」
一盏,猜中。
又一盏,猜中。
再一盏,还是猜中。
谢枝云跟在她身后,手里抱满了彩头,笑得合不拢嘴。
「我的天,江大人也太厉害了吧?」
「不管是什么类型的谜面,她都能轻松猜中,不愧是倦忘居士!」
「江大人别猜了,给我们留点儿……」
众人语气里既有敬佩,又有几分打趣。
可就在这一片热闹喧嚣之中,传来宫人的唱喏声:「太后驾到——」
所有人转过身,朝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躬身行礼:「参见太后,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帝立即迎了上去:「母后怎么来了?」
近来太后身体不适,一直在静养,照理说,不该突然来这样热闹的场合。
「哀家今日前来,并非为了这中秋。」太后面色沉重,「太子早逝,哀家的心至今未愈,前阵子,盛嫔腹中的龙子又没了……皇室子嗣凋零,哀家心中不安,特意请了高僧大师前来测算。」
太后侧身,示意身后的高僧上前。
那高僧身着素色袈裟,手持佛珠,走上前,口中念了一段经文。
而后睁开眼:「阿弥陀佛,老衲测算许久,察觉宫中萦绕着浓重的邪气,明显是藏有巫蛊之物,惊扰了大夏龙脉,才导致皇室子嗣难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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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巫蛊
话音落下,满场哗然。
「皇室子嗣……活到成年的皇子才三个,真的太少了。」
「错了,四皇子是隐姓埋名在外抚养才长这么大,若是在皇宫,还不一定能成年。」
「后宫那么多嫔妃,怎么子嗣凋零成这般?」
「大师说有巫蛊?」
「还真有可能是巫蛊作祟……」
太后的目光从那一张张脸上扫过,朝那僧人点了点头:「大师,请。」
高僧手持佛珠,在场中缓缓走来走去,他目扫过每一个角落,时而驻足,时而抬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神色愈发肃穆。
祈今越微微皱起眉头。
他缓缓闭上双眼,指尖虚空捻动。
从前,他佛心通透,能感知到周遭的邪祟。
可如今,他的佛缘已尽,周身一片空茫,无论他如何凝神感知,都察觉不到丝毫异常。
他耳边传来大师念经的声音,越听眉头皱越紧……
突然,大师停在了桂花树前。
那棵老桂花树枝繁叶茂,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笼,夜风一吹,轻轻摇晃。
大师猛地睁开眼睛,目光如电,死死盯着其中一盏素白色的竹纹灯笼,大喝一声:「破!」
他抬手一挥,一道劲风掠过,那盏灯笼应声落地,绢纱破裂,烛火熄灭。
从里面滚出一个小布人,巴掌大小,身上穿着精致的宫装小衣裳,浑身扎着银针,在灯火下泛着幽幽的寒光。
全场骇然。
「那是什么?」
「扎了针的巫蛊小人?」
「那小人……好像是皇后娘娘的模样……谁这么大胆,竟敢诅咒一国之母?」
「难怪皇室子嗣凋零,原来是有人在暗中用巫蛊诅咒皇后,诅咒皇室!」
「这可是诛九族的死罪,是谁?」
「咱们今日都在这里,会不会被牵连进去?」
「……」
一时之间,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难怪大夏子嗣凋零!难怪太子早逝!难怪龙胎不保!原来是有人在这里行巫蛊之术!」太后气得脸色发白,「给哀家查,到底是谁!」
人群中不知是谁,颤声道:「这、这是江大人的灯笼……」
季晟脸色一沉。
他一直站在皇帝身后,此刻直接大步上前,从地上捡起破碎的灯笼流苏,那上面赫然写着一个江字。
确实是江臻的灯笼。
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密密麻麻地扎在江臻身上。
「怎么会是江大人?」
「江大人怎会行此巫蛊之术?」
「难不成,她能当官,也与这巫蛊之术有关,她吸了别人的气运?」
「江臻!」太后眼底满是失望与愤怒,「哀家当初一力支持你休夫,皇后不遗余力地举荐你,皇上更是力破祖制提拔你,你就是这样回报哀家,回报皇后,回报皇上的吗?你身为无数女子的表率,做出这等阴毒之事,让朝廷如何再容得下女子为官?」
「太后娘娘所言极是!」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人群后面响起,铿锵有力。
众人回头,只见徐首辅徐英大步走出来。
当初江臻被封官,他第一个反对,在朝堂上撞柱,血溅当场,也没能改变皇帝的决定。
「女子为官,本就是牝鸡司晨,颠倒阴阳。」徐首辅高声道,「女子本应相夫教子,恪守妇道,却偏偏要跻身朝堂,干预政事,江臻今日能诅咒皇后,明日便能觊觎皇权,今日能藏巫蛊害皇室,明日便能祸乱朝纲……此等女子,若不严惩,不仅会让天下人耻笑我大夏无人,更会让女子为官之风愈演愈烈,动摇我大夏根基,后患无穷啊!」
「徐首辅此言差矣!」章皇后冷声开口,「江臻为人光明磊落,聪慧通透,绝非阴毒狡诈之人!」
她转眸看向江臻,「大声告诉本宫,告诉在场所有人,这件事,并非你所为。」
江臻一字一顿:「微臣确实未曾做过。」
「一派胡言!」那高僧双目圆睁,他猛地抽出腰间的桃木剑,「老衲方才以佛法观之,此女身上邪气冲天,今日老衲便替天行道,除了你这妖女,护皇室安宁!」
眼看桃木剑就要刺到江臻面前,立即有两道身影一左一右挡在江臻身前,正是裴琰与苏屿州。
同时,季晟腰间的长刀骤然出鞘,挡住了高僧的桃木剑。
他冷沉开口:「大师好大的胆子,皇上尚未定论,也未下令处置江大人,你竟敢私自对朝廷命官动手,简直是无法无天!」
高僧被季晟的力道震得连连后退,桃木剑险些脱手,他厉声呵斥:「无知小儿,此女乃妖邪之人,胆敢残害皇室,贫僧替天行道,何错之有?」
「究竟是谁无知?」
祈今越从人后走上前。
他身姿清逸,周身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纯净,那双澄澈的眸子淡淡扫向那高僧,明明没有任何压迫感,却叫那高僧蓦的一慌,气势莫名矮了一截。
他说不清这种感觉,只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的气息太过纯粹,让他浑身不自在。
祈今越一步步走到高僧面前:「佛门袈裟,横披左肩,右肩裸露,而你,连袈裟都穿反了,也配称为大师,敢妄谈替天行道?」
「袈裟穿错了又怎样?」高僧冷冷道,「不过是一件衣物,随意穿一下,又不影响驱邪除秽,老衲乃护国寺首座,修行四十年,佛法精深,名满天下,轮得到你来质疑?」
他口中的护国寺,乃是大夏有名的佛门圣地,香火鼎盛,高僧云集。
「袈裟穿错尚且不论。」祈今越的声音依旧很淡,「方才你念诵的驱邪经文,多处篡改经文原意,甚至夹杂着旁门左道的咒语……再者,你掐诀的手法,更是漏洞百出,佛门驱邪掐诀,讲究心手合一,指法沉稳,而你毫无章法……袈裟穿错,经文念错,指法更错上加错,如此本事,也敢在皇室招摇撞骗?」
那高僧张嘴就要反驳。
可那么多双目光之下,他一时之间竟然卡壳,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皇帝与太后满脸不可置信。
护国寺的首座大师,在老四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