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愣住。
祈善尧继续道,「就算咱们没这个能力抓他们,查探到具体消息,回去报给官府,也是大功一件。」
江臻挑眉。
这番话有条有理,竟丝毫不像那个不堪大用的三皇子。
她颔首:「这个思路很好。」
祈善尧抬着下巴,语气倨傲:「那是自然,本殿乃是皇子,这点眼光还是有的,他们这些人,就只会想着逃跑,成不了大器。」
众人:「……」
樊沛问:「那谁去查探消息?」
张骁有点不敢去。
江臻淡声道:「用不着你们。」
她看向虚空的夜色,「出来。」
只见四道黑影从密林深处悄然走出,正是四名锦衣卫。
张骁默默腹诽。
他还以为江臻身边是两个锦衣卫,没想到是四个,幸好他之前没干什么糊涂事,不然,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江臻低声吩咐:「你们四个,悄悄潜入老君庄,仔细查探一下里面的情况,对方一共有多少人,携带了什么武器,有没有马匹……切记,一定要小心,不要打草惊蛇,查探清楚后,立刻回来汇报。」
锦衣卫领命,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庄子里那点昏黄的灯光还在明明灭灭地晃着。
一群人蹲在树丛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不多时,锦衣卫回来了。
为首的锦衣卫低声汇报:「回江大人,庄内约有四十余人,皆是精壮汉子,身手矫健,显见是长期受训的死士,另有四十余匹良驹,皆备鞍鞯,他们堂前还立有一面大旗。」
江臻心头一沉。
土匪草寇,只懂烧杀抢掠,为何建制立旗?
这分明是某方势力的标识。
锦衣卫蹲下身,在地上画了大旗上的图案。
借着惨淡的月光,祈善尧看清了,他脸色骤变:「这是……肃王的标志。」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谁都知道肃王。
当年先帝驾崩,皇室内乱,肃王为夺皇位,发动政变失败,携心腹党羽遁走,从此销声匿迹,成了朝廷最大的隐患。
皇上登基二十年,他就在外面躲了二十年,期间数次发动刺杀,次次都让朝廷焦头烂额。
去年赏梅宴上,他差点得手。
皇上震怒,彻查了整个京城,可肃王依旧逍遥法外。
「肃王党羽……」樊沛倒吸一口凉气,吓得腿都软了,「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江臻的思绪飞速运转,眼底寒光乍现:「明天就是中元节,今日皇后娘娘开道,明日皇上一早便要出宫,亲往天坛主持祭祀大典,祭奠亡魂,肃王定是算准了这个时机,趁皇上出宫之时行刺。」
祈善尧低声怒道:「他敢……」
「他人都出现在京郊了,有何不敢?」江臻快速下令,指着其中一个锦衣卫,「你用最快的速度赶回京城,把这里的情况禀报皇上。」
他们一行人来此,走的是山路,一路走走停停,这才耗费了一整天功夫。
换成锦衣卫,走官道,大概一个多时辰就能抵达皇宫,时间上完全来得及。
江臻又看向另一名锦衣卫,「你留在此处,注意肃王党羽动向,若他们转移据点,你远远跟随,并沿途做好标记,切记,不可打草惊蛇。」
说着,她看向一群吓得脸色发白的学生,「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必须立刻撤离。」
众人早已被这惊天局势吓破了胆,此刻哪里还敢有半分犹豫。
江臻走在最前面。
来老君庄之前,她做足了功课,附近的地形烂熟于心,她带着众人拐进一条岔路,穿过这条路,就能抵达一个村子,可以稍作休整。
「不好了!」孟无虞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老师,三殿下不见了!」
顾修然的声音也跟着响起:「张骁也不见了……还有樊沛,也不在。」
江臻的脸色沉了下来。
祈善尧这厮定是不甘心就这么撤离,一心想着立功,于是折返老君庄,想去查探肃王党羽的虚实,甚至妄图捉拿他们……
四十多个肃王死士,他一个皇子送上门,那不是立功,是送人质。
方才她还夸祈善尧有条有理,没想到,一转头就犯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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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送上门的机会
夜色浓稠如墨。
祈善尧蹲在草丛里,他身后,张骁和樊沛像两只鹌鹑似的缩成一团,大气都不敢出。
「殿下,咱们回去吧。」张骁的声音压得极低,「锦衣卫都查清楚了,是肃王带着四十多个精锐,没什么好查探的了。」
樊沛脸都吓青了:「是啊殿下,我们三个加起来都不够人家打的,立功也不是这么立的,真被发现了,咱们都得交代在这儿!」
「慌什么!」祈善尧咬着牙,「锦衣卫只看到了战旗,但肃王究竟在不在老君庄,这件事必须得确认一下,只有本殿见过肃王画像,必须得走这一趟。」
他被人叫了二十多年的废物。
父皇骂他不成器,朝臣说他不堪大用,连那些御史弹劾他,都懒得写长折子,只批一句三皇子顽劣。
他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行。
可这次,他看见了战旗,看见了肃王的标志。
这次是送上门的天大机会!
只要能确认肃王下落,哪怕只是探到一句准信,回去就是大功一件!
「要走你们走,本殿是一定要进去看一眼的。」祈善尧冷声道,「本殿倒要看看,这群反贼能有多大本事!」
张骁和樊沛对视一眼,欲哭无泪。
跑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心里把这位脑子缺根筋的三殿下骂了百八十遍,却又不敢真丢下他一个人。
三人就这样,心惊胆战地摸进了漆黑阴森的老君庄。
庄内静得可怕,隐约传出交谈声。
一行人悄悄挪到一间房屋的窗下,祈善尧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戳开窗户纸,眯起眼睛往里望去。
这一眼,让他僵在原地。
房屋正中央端坐的那个男人,面容刚毅,眼神阴鸷狠戾,眉宇间的戾气比宫中画像上更甚,不是肃王是谁?
他强压下心底的惊惧,连忙转头,示意赶紧撤离。
可就在三人刚要转身的瞬间,屋内突然传来一声大喝:「谁在外面?」
「不好,被发现了……」张骁脸色惨白,他哆哆嗦嗦道,「樊沛,你快带着殿下从后面走,我、我去引开他们……」
「张骁,你疯了?」樊沛惊呼,「他们四十多个人,你一个人怎么引开,这不是送死吗?」
「殿下是三皇子,皇上的血脉,若是被肃王抓了……」张骁咬着牙,「殿下被抓了必定会成为人质,到时,整个朝廷都会陷入被动。」
祈善尧一脸愕然。
张骁这个人,就是个莽夫,在译异馆三天,偷懒、打架、骂人、带头逃跑,样样都干。
他以为,这种人,到了关键时刻,肯定是第一个跑的。
可此刻……
张骁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殿下,回去告诉我爹,我没给他张大将军丢人!」
他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跑出去。
刚从屋内走出来的黑影果然被吸引,大喝一声,朝着张骁追了过去。
樊沛眼眶一热,心底又怕又酸。
他平日里总跟张骁打架斗嘴,互相看不顺眼,可此刻,他才知道,原来,张骁的骨子里竟也藏着担当。
他一把抓住还在发愣的祈善尧,低声道:「殿下,张骁用命给我们争取时间,我们不能辜负他,快走……」
二人从另一条路往外跑,碎砖绊脚,枯枝刮脸,但什么都顾不上了。
可肃王党羽人数众多,很快就有另一队人发现了他们,朝着他们追了过来,脚步声越来越近,根本跑不赢。
樊沛猛地停下脚步:「殿下,你快跑,你是皇子,你不能被抓,朝廷不能没有你,快跑啊……」
追兵越来越近。
祈善尧抬脚就跑。
夜风灌进嘴里,又冷又腥。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痛恨自己的愚蠢……是他,是他一心想着立功,才把他们两个拖入了险境……
他跑得跌跌撞撞,好几次差点摔倒。
他不敢想张骁怎么样了,不敢想樊沛怎么样了。
他只知道跑,跑,快跑……
一头撞进一个人怀里。
他抬起头,看见江臻那张冷若冰霜的脸。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的腿一软,跪在地上。
杨东风等人连忙将他架起来,藏进了旁侧的岩石之后。
「蠢货!」江臻的声音没有半分缓和,「你以为凭你一时头脑发热,就能立大功?祈善尧,你可知,你的愚蠢,不仅把自己置于险境,还连累了张骁和樊沛,他们若是有半点闪失,你赔得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