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说,众生平等,慈悲为怀,可真正的慈悲,不是独善其身,不是逃避纷争,而是明知世间险恶,依旧选择挺身而出,去庇护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化解那些无意义的纷争,让这大夏的苍生,能安居乐业……」
「你有佛心,又生在皇家,这是天下苍生的幸运。」
祈今越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阳光照在他身上,照在那张清俊的脸上,照在那双微微震动的眼睛里……
不远处的宫墙暗影里。
二皇子负手伫立,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他看见江臻和祈今越站在一起。
站那么近。
说了那么久。
这二人,何时这般熟稔了?
一个无权无势,无依无靠,刚回宫的皇子,江臻为何要与他这般亲近?
难不成江臻已经下定决心,要做祈今越的幕僚?
这个念头一出,二皇子只觉得心头倏然一沉。
这些日子,为拉拢江臻,用尽了各种手段,软的,硬的,算计的,拉拢的,威胁的。
可她却越推越远,最后干脆躲着他走。
如今,她竟然转身,与老四走在了一起,这让他如何能接受,如何能不心烦意乱?
「我早就说过,你就是太仁善了。」齐贵妃站在他身侧,眼神阴沉,「太子仁善,最后死了,仁善的人,什么都得不到,你想要什么,就得用手段去拿。」
二皇子抿唇:「母妃教育的是。」
「江臻那般聪明,心思缜密,谋略过人,若是真的下定决心帮助老四,哪怕老四再无野心,有江臻在身边辅佐,他也必然会成为你最大的劲敌。」齐贵妃冷笑,「想要逼迫一个人妥协,最有效的办法,就是抓住她最在意的东西,这世间,没有人不在意自己的孩子,江臻有个儿子,叫俞景叙,如今不正在给长孙当伴读吗?」
「母妃错了。」二皇子摇头,「我试探过,她并不在意这个儿子,俞景叙在她心目中,甚至还不如裴琰这个学生重要。」
齐贵妃蹙眉:「这女人竟如此狠心,连亲儿子都不顾?」
二皇子沉吟道:「她刚从俞家脱离不久,对俞家大抵还有恨意,厌恶俞景叙正常,但等她年纪上来了,空虚孤寡,自然会回头寻这个儿子,俞景叙这个棋子,我先拿着……至于裴琰,呵……」
江臻依旧在忙译异馆的事。
她手指点了点书桌,大脑迅速转动着。
既然世人碍于她的女子身份,不愿送子孙前来学习,那便借势而为,用最显眼的招牌,打破这份偏见。
江臻终于抬起头,看着姚文彬:「把三皇子要来译异馆上学的事,传出去。」
姚文彬愣住了:「三殿下来咱们译异馆,那不是添乱吗,他当初在国子监无法无天,咱们这谁能管得住那位爷?」
江臻放下笔,看着他:「译异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是没人愿意来。为什么?因为觉得给一个女人当学生没面子。」
又道,「可如果三皇子来了呢,他拜我为师都不嫌丢人,其他人有什么资格嫌丢人?」
她顿了顿,「再者,能让三皇子这种活爹都变得上进,译异馆才能真正在大夏朝立足。」
姚文彬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我这就去办!」
他应了一声,一溜烟跑到了译异馆大门口。
「各位大人,各位大人留步!」
「告诉大家一个大喜讯,译异馆,马上就要迎来第一位的学生了!」
「这位第一位学生,可不是旁人,正是当今三皇子殿下,三殿下已经拜了我老师江大人为师,以后会在译异馆潜心学习!」
这话一出,路过的官员们瞬间炸开了锅。
「那个在国子监无法无天、不学无术,连夫子都管不住的三皇子,居然要进译异馆?」
「他一个堂堂皇子,拜一个女子为师,就不觉得丢人吗?」
「你们是不是忘了,江大人是倦忘居士啊,没见裴世子和姚三公子因为拜了江大人为学生,就一天比一天上进了吗?」
「裴家姚家本来就不差,靠祖荫也能当官,跟一个女人有什么关系。」
「话不能这么说,江大人好歹是大夏第一女官,她能愿意教三殿下,说明真有本事。」
「皇上都愿意将三皇子交给江大人,你们谁家有不成器的子孙,得赶紧趁这个机会,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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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类似的戏码
三皇子进译异馆上学的事,瞬间传遍京圈。
消息自然也传进了魏国公府。
魏国公府是京中老牌世家,祖上乃开国功臣,姓樊,世袭国公,至今已有四代,虽说如今在朝中没什么实权,但国公府的招牌,还是响当当的。
魏国公府门口。
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吊儿郎当地晃进来,身上还穿着赛马的骑装,脸上带着意犹未尽的兴奋:「爹,今天赛马,我把李家的马甩了三条街,你是没看见他那张脸,哈哈哈哈——」
魏国公冷冷看着他。
樊沛笑了一会儿,发现老爹没反应,讪讪地收了声:「爹,咋了?」
「你看看你,都快十七岁的人了,整天不务正业,要么赛马遛狗,要么斗鸡蛐蛐,除了玩,你还会干什么?」魏国公恨铁不成钢,「你和裴琰同为世家世子,人家裴琰如今在朝堂上都能说上话,再看看你,活成了一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你就不能上进点?」
樊沛被他吼得往后缩了缩,随即又挺起胸膛:「爹,你不也是靠着祖荫当的国公爷吗,你要是有本事,在朝上谋个实差,手握实权,我不早就跟着沾光,当官享福了,说到底,还是你不行,没本事托举我,还好意思说我不上进!」
「你——你个逆子!」
魏国公抄起手边的棍子,劈头盖脸地朝樊沛抽去。
樊沛嗷的一声,满屋子乱窜:「爹,别打,君子动口不动手!」
「你个没出息的东西,打的就是你!」
「别打了……」樊沛抱着头,「想让我有出息也行,那你快点噶,你噶了我就能继承国公之位,到时候我就是威风凛凛的魏国公,比你还有出息!」
「反了!真是反了!」魏国公被气炸了,一把揪住樊沛的衣领,「我让你盼着我死!我今天非打死你这个逆子不可!」
棍子上下翻飞,樊沛抱头鼠窜,从正厅跑到后院,从后院跑到花园,鸡飞狗跳,人仰马翻。
樊沛跑不动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魏国公追上来,用棍子指着他:「你给我听好了,裴琰的老师,倦忘居士江大人,办的译异馆正在招生,你老老实实给我去上学。」
樊沛瞬间瞪大了眼睛:「我都多大了,还上学?好不容易逃出国子监,好不容易自由了,又让我去上学?」
魏国公早就料到他会反抗,眼底闪过一丝狠劲,对着身边的管家沉声道:「去,把这逆子房里所有的蛐蛐、大公鸡,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玩物,全部给我收起来。」
管家连忙应道:「是,国公爷。」
樊沛瞬间慌了,他急得大喊:「爹,你不能不讲武德,那是我的命根子!」
魏国公冷笑一声:「你要是敢不去译异馆上学,我就把你这些宝贝,全部弄死,一个不留!」
樊沛:「……」
与此同时。
礼部尚书府里,也是一片愁云惨淡。
顾尚书为官清廉,政绩卓著,唯独对着自己的幼孙顾修然,满心都是头疼,只差没愁白了头发。
顾修然年方十五,天资聪颖,过目不忘,三岁能诗,五岁能文,十岁时写的赋,连翰林院的学士都夸过。
可这孩子,偏偏只爱做风花雪月的诗。
下雨了,他叹:「雨打梨花深闭门,忘了青春,误了青春。」
刮风了,他叹:「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
花开他叹,花落他叹,看见落叶他叹,看见飞鸟他叹,连吃饭吃得不对味,他都要叹一句。
天天在家伤春悲秋,搞得整个府里都死气沉沉的。
顾尚书快烦死这龟孙了。
他正愁着怎么管教这幼孙,忽然想起译异馆的消息,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顾尚书一拍大腿:「把那厮送去译异馆,让江大人好好管教管教他,说不定能让他摆脱这股子无病呻吟的劲儿,总比在家耗着强!」
「不行!」顾老夫人摇头,「修然本来就文弱,性子又软,没有半分阳刚之气,整天就爱吟诗作对,你再让他跟着一个女人学,那岂不是更像个娇柔女子,半点男子气概都没了?」
「你看裴琰,镇国公府那个纨绔,现在上战场立功,杀敌报国,哪里文弱了?」顾尚书道,「还有姚文彬,大理寺卿家的那个废物,从前就知道吃喝玩乐,现在是九品译异馆校书郎,跟着江臻破译密报,立了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