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文彬尾巴都翘起来:「那是,老师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一大早天不亮就来了,带着人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这书架,从我爹书房拿的,这椅子垫,央求我祖母给的……这兰花,是我娘最喜欢的那盆,还有笔墨纸砚,我两个兄长一人负责一半,这茶叶,是两个嫂子准备的……」
江臻:「……」
这小子当个官,全家都得上贡,也就姚家人宠他,不然早被打死了……
江臻在桌前坐下。
译异馆是新设的衙门,如今只有她和姚文彬两个人,空荡荡的,要招人,招学生,还要请老师。
可问题是,她是女子。
这译异馆由她主理,那些读书人,愿不愿意来?
那些有学问的老先生,肯不肯来给一个女官当下手?
那些想学外文的学生,敢不敢来一个女子开的衙门求学?
难。
但,万事开头都难。
没什么大不了。
得先写个方案出来,课程怎么设置,课时怎么安排,招生有什么要求,老师从哪里请,一条一条,都得想清楚……
她正想着,忽然听见门口传来一阵动静。
抬头一看,姚文彬不知什么时候溜到了门口,正对着每一个路过的人点头微笑,满脸嘚瑟。
「这位大人好,这里是新设的译异馆,以后多多关照!」
「那位大人慢走,有空进来坐坐!」
「我是这里的九品校书郎,皇上亲封的官,我爹是大理寺卿,我老师是倦忘居士江大人……」
江臻:「……」
她深吸一口气,喊道:「姚文彬。」
姚文彬立刻跑回来,一脸乖巧:「老师,什么事?」
「别在门口嘚瑟了,半瓶子水才会晃荡。」江臻开口,「你现在虽然是九品校书郎,也只是擅长破译文书而已,对于异域语言,你可是一窍不通,译异馆要想运转起来,离不开异域语言的支撑,你现在首要的任务,是去收集所有异域文书……还有,学习不能落下!」
姚文彬老实了:「是,老师。」
江臻在译异馆坐了大半天,方案写了个差不多,同时,蔺晏晏的事也终于有了眉目。
她将那份方案收好,站起身来:「我先进宫一趟。」
姚文彬揉了揉脖子:「那我能不能休息一下?」
江臻看了他一眼。
姚文彬立刻低下头,继续翻书。
刚走到御书房外的回廊,就听见宫人们一派喜庆:「恭贺盛嫔娘娘有喜!」
江臻眉眼一顿?
盛嫔?
有喜?
盛菀姝怀孕了?
「哟,这不是江大人吗?」盛菀姝一手搭在身旁宫女的手臂上,姿态摆得十足,「你说这人和人,就是不一样,有些人再怎么折腾,也不过是个七品小官,本宫呢,怀个孩子,就能平步青云,你说,这是不是命?」
「恭喜盛嫔娘娘得孕。」
江臻垂眸,礼数挑不出一丝错来。
盛菀姝冷哼一声。
皇上子嗣艰难,如今宫中的皇子公主加起来都不足五人,她这一孕,是大夏之福,母凭子贵,她会成为大姐盛菀仪的靠山,将江臻狠狠踩在脚底下。
御书房内传来梁公公的声音:「江大人,皇上宣您进殿。」
江臻福了福身,绕过盛菀姝,径直走进御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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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死了的晏和公主
御书房肃穆清冷,皇帝正在批阅奏折。
「微臣江臻,参见皇上。」江臻走到殿中,双手将方案书奉上,「微臣今日来,是为译异馆之事,这是微臣拟的设学方案,请皇上过目。」
皇帝放下朱笔,翻阅起来。
整个方案思虑周全,绝非仓促之作。
小班授课,宁缺毋滥,不拘门第,不限年龄,不限性别,唯才是举,主打精尖培养。
课程设置专业细致,除了基础的异域语言与文书破译,还增设了异域风土人情、邦交礼仪、军事译介等课程。
设立考试,每三月一小考,每一年一大考,合格者留,不合格者退,优秀者可推荐入朝为官。
皇帝一脸赞叹:「这才短短几日,你便拿出了如此详细的构想,心思之缜密,考虑之周全,远超朕的预期,有你打理译异馆,朕放心。」
江臻垂眸:「微臣在文渊阁时,便时常思考如何培养人才,如今有了译异馆,不过是将从前所想,落于纸上罢了。」
皇帝颔首:「方案很好,就按这个办。」
「皇上,微臣还有一事相求。」江臻道,「译异馆乃是新立机构,微臣又是女子,恐难吸引有识之士前来任教,因此,微臣想请一位名师前来译异馆坐镇,以安人心。」
皇帝思索一二:「这是应当的,你可有人选?」
江臻道:「微臣听闻,有一位名叫方知微的老先生,学识渊博,通晓多国文字,年轻时曾游历西域诸国,著有多部外文译著,他曾在国子监任教,后来辞官云游,微臣打探到,先生近日恰好云游至禹水城。」
「方知微?」皇帝微微蹙眉,「朕知道此人,当年他在国子监时,曾以一己之力,破译了诸国进贡的国书,让那些原本想糊弄朕的使臣哑口无言,朕曾想留他在朝为官,他却执意要走,说什么不愿困于方寸之间,朕只好由他去。」
他顿了顿,「若能请得他出山,译异馆便真的稳了,只是有点难。」
「微臣定尽力而为。」江臻又道,「微臣想带上学生一同前往禹水城,古人云,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此次即便请不动方先生,能让学生与先生畅谈一番,也必定大有裨益。」
皇帝笑了笑:「你这个老师,倒是处处为学生着想。」
江臻道:「微臣只希望激发他们的潜力,日后也能更好地为大夏效力。」
「朕听几位老臣说,你有一名学生近日研究出了一种名为眼镜的物件,还能用于军事。」皇帝一脸感叹,「你教出的学生,个个都是可用之才,此次禹水城,你尽管放心去,朕全力支持你。」
江臻谢恩,退了出去。
走出御书房,夕阳正斜斜地照在宫道上,她脚步顿了顿,想了想,转身朝章和宫的方向走去。
盛菀姝怀孕了。
这件事,皇后想必已经知道了。
江臻心里有些说不清的滋味。
她知道皇后大度,知道皇后贤德,知道皇后一向以国事为重……可无论多大度的女人,面对丈夫的其他女人怀孕,心里恐怕都不会太好受。
更何况,皇后膝下无子。
刚到章和宫门口,守宫的嬷嬷便连忙迎了上来,压低声音说道:「江大人,您可来了,方才盛嫔过来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的心情便一直不太好,江大人快进去陪着说说话吧。」
江臻点点头,走进殿内。
皇后坐在靠窗的软榻上,手里捧着太子文集,眉眼低垂,神色低郁,连江臻走进来,都未曾察觉。
江臻张了张嘴,想开口安慰,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皇后这样通透的人,不需要那些空洞的安慰,任何言语,在这份丧子之痛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居士来了。」皇后回过神,脸上浮出笑意,见她欲言又止,缓声道,「本宫身居中宫,掌管凤印,皇室开枝散叶,本就是本宫的职责,后妃怀孕,是皇室的喜事,本宫只会高兴。」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嬷嬷,「去,取些上好的人参燕窝,再备一套精致的首饰,送到盛嫔宫里,就说是本宫赏她的,让她好生养胎,平安诞下龙裔。」
嬷嬷应声,躬身退了下去。
江臻悄悄叹了口气。
她压下心绪,唇瓣也带上笑:「娘娘,微臣接下来半个月要去禹水城走一趟,请云游的方先生出山,为译异馆坐镇。」
皇后眼睛微微一亮:「那地方本宫听说过,山清水秀,风景极好,你去后,多看看,多感受,好好领略一番禹水城的风土人情,等你回来,把沿途的所见所闻,一一讲给本宫听。」
江臻领命。
她陪着皇后聊了好一会,还陪着用了晚膳,待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彻底消失在天际,暮色笼罩整个皇宫,江臻才起身告辞。
这一天,从早朝,到译异馆,再到御书房奏请,再到章和宫陪皇后,她忙碌得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
推开家门,便听见一阵笑声从里屋传出来。
屋内灯火通明,裴琰、苏屿州、谢枝云、季晟、孟子墨,正围着蔺晏晏,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晏晏,你太瘦了,多喝点肉汤,补补身子,不然风一吹都要倒了。」
「这是我让家里厨房特意做的,软糯不甜腻,你多吃点,争取早点养得白白胖胖。」
「还有这个,甜滋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