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氏药铺门口,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京圈新闻报,第二期的热度,比第一期更甚。
街头巷尾,百姓议论的不仅是大夏与邺国的战事,更有章皇后的才情与贤德,昔日沉寂深宫的皇后,凭一篇文章,贤名与才名传遍京城。
江臻一如往常,清晨便踏入文渊阁当值。
刚坐下没多久,韦大人便凑了过来,犹豫好一会后,道:「江编修,你看能不能……在报纸上,也写一写咱们文渊阁?」
江臻抬头看他。
韦大人搓着手,叹了口气:「咱们文渊阁,虽说归属翰林院管辖,可实际上……唉,毫无存在感,修那么多书没人在意,做学问没人提,就连拨银子也都排在最后头,你能不能想个法子,让咱们也露露脸?」
江臻想了想,道:「文渊阁要想露脸,得先做出利民的事迹才行,没有事迹,硬写也没人看。」
韦大人苦着脸:「那咱们可以有什么事迹呢?」
两人对视一眼。
齐齐沉默了。
文渊阁,确实没什么事迹可言,修书的活最是枯燥,写出来更枯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二殿下到——」
江臻眉头微微一蹙,站起身来,和韦大人一起,给二皇子请安。
二皇子对韦大人挥了挥手。
等韦大人退下后,他开口道:「江编修,本殿对你是真的佩服到五体投地。」
江臻神色平静:「殿下谬赞了。」
二皇子一脸感慨:「先前,你让早逝的太子仁德重传民间,如今,又凭一张报纸,让传闻中疯癫的皇后娘娘,重新赢得百姓爱戴,可以说比往日更受尊崇,江编修,你这本事,真是天下无双!」
江臻微微躬身行礼:「皇后娘娘贤德有才,太子殿下昔年贤良,皆是他们本身使然,微臣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江编修,本殿有个不情之请。」二皇子笑着开口,「本殿近来偶有所感,写了几篇民生策论,你看看能不能登上报纸?」
他是真没料到,区区报纸,竟能有如此大的威力。
若是能在报纸上登载他所写的文章,定然在民间美名远播,民心能载舟……
江臻垂首:「皇室宗亲的文章,既非突发要务,亦无明确实绩,若贸然登载,不合报纸创办之初的宗旨,亦恐引发民间非议,有损殿下颜面……」
还不等二皇子再说什么,他身边的内侍急匆匆进来:「殿下,皇上在御书房议事,让您速速觐见,不得耽搁!」
二皇子眉头一皱:「江编修,此事改日再议,本殿先行入宫了。」
他抵达御书房时,室内站满了皇帝的心腹官员,个个神色肃穆。
案上,摊着一份刚刚送到的战报。
第四战,又输了。
「皇上,第一战可以说是被偷袭,第二战可以说是措手不及,可这第四战……实在是说不过去了!」
「是啊皇上,咱们大夏兵强马壮,粮草充足,怎么就打成这样?」
「率兵的张大将军,当年可是击退过北狄蛮夷的猛将,立下过赫赫战功,怎么对上区区邺国,就……」
「臣斗胆直言,会不会是张大将军有问题?」
皇帝的脸色更加阴沉。
二皇子站在那里,心中却飞速地盘算着。
这是一个机会。
前线的将军若真有问题,那便是临阵换将的时候了,主动请缨,带兵去支援,若能打赢,那就是天大的功劳,比刊登什么文章都有用。
到时候,父皇能顶住朝野压力不让他做太子吗?
他上前一步,躬身道:「父皇,儿臣愿带兵前往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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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八百里急报
御书房内一静。
皇帝抬眼看向他。
当初太子之事,他最怀疑的就是齐贵妃与老二,但查来查去,翻天覆地的查,也没有任何证据指向这母子二人。
即便如此,他对老二依旧心怀芥蒂。
是以,这么多年来,东宫空置。
只是,他膝下仅有老二老三两个皇子了,老三流连花丛,不堪大用,若老二再有个闪失……
「胡闹。」皇帝沉声道,「你从未上过战场,如何领兵,再者,区区邺国,还不值得朕的皇子亲赴前线。」
二皇子心头一震。
他以为父皇不在意他,以为父皇眼中只有那个死了的太子,可此刻,这句话里分明藏着关切。
皇帝不再看他,转向殿内众位心腹大臣:「皇后刚以一文安定民心,告诉天下大夏必胜,如今四战连败,消息若捂不住,不出两天,必然传遍民间,到那时,皇室颜面扫地,朝廷再无公信力可言。」
「皇上,臣以为当务之急是换将,张将军久战不胜,必有问题!」
「臣附议,可换威远将军前去,他当年平定西南,战功赫赫!」
「威远将军年事已高,恐难当此任……」
御书房内争执不休。
就在此时,殿外忽然传来一声凄厉急促的高喊,刺破凝重:「报——!八百里加急军报!」
一名灰头土脸的信使踉跄冲入,跪地高举密函:「皇上,八百里加急,前线急报!」
皇帝脸上发沉:「念。」
信使高声道:「回皇上,前线截获了一封密报,是从大夏军营传去邺国的暗报,大将军断言,军中必有内奸,通敌泄密,才致我军屡战屡败,求朝廷速速彻查内奸!」
满殿死寂。
怪不得会连败四场。
怪不得张大将军那样的猛将,也会束手无策。
皇帝接过那封密报,低头细看。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那是一封用密语写成的信,字符古怪,排列无序,根本看不出是什么意思。
他把信递给身边的朝臣:「都看看。」
朝臣们传阅一圈,个个摇头。
「这……这写的什么?」
「像是暗号,可完全看不出规律。」
「鸿胪寺的人呢,他们掌四方夷狄,或许能看懂?」
鸿胪寺卿摇摇头:「回皇上,臣从未见过这样的文字。」
皇帝猛地一拍龙案,声震屋瓦:「传朕旨意,此事全线封锁,任何人不得外泄半个字,今日在场所有人,留在御书房破译此密报,内奸不揪出,军情不查清,谁也别想踏出御书房一步!」
心腹大臣们心头一凛,齐刷刷跪下:「臣等遵旨!」
御书房的大门缓缓关闭。
文臣们翻遍宫中典籍、驿书、外域文字图谱,一页页查对,一行行比对,可那密信上的符号似字非字、似图非图,越查越是一头雾水。
武将们本就不通文墨,看得抓耳挠腮,有人按捺不住,当场抱拳请命:「依臣看,不如直接重新整一支兵马,突袭邺国,管他什么内奸不内奸,打就是了!」
苏太傅立刻上前,沉声驳斥:「将军糊涂,我大夏兵强马壮,缺的从来不是人,正是因为军中藏有内奸,我方部署、粮草、路线全被泄露,再多兵马派过去,也是白白送命,只有破译密信,揪出内奸,才能打赢这场仗!」
一句话,堵得武将哑口无言。
众人只得压下焦躁,再埋头苦思。
日头渐渐西斜,又从黄昏熬到深夜。
一整夜过去,人人眼布血丝,疲惫不堪,密信依旧如同天书,半分进展也无。
天刚亮,就有几位德高望重的朝臣吵起来。
「这密报缴获不全,缺头少尾的,怎么破译,前线的兵到底在作甚?」
「你们文官就知道甩锅,人家前线将士在打仗,能截获这个已经是万幸了!」
「让我说,就是鸿胪寺平日不重外文,到了用的时候抓瞎,怪谁?」
鸿胪寺卿气得胡子直翘:「冤枉,我看得懂邺国文字,可这根本不是邺国文,这是密语暗号,就是神仙来了也得琢磨!」
武将冷笑:「那你琢磨了一夜,琢磨出什么了?」
「你——!」
「够了。」皇帝一声暴喝,所有人都闭上了嘴,「你们耽误一息,边疆就死一个人,等吵完了,朕的将士也死光了。」
就在这压抑得快要窒息的时刻,殿门轻轻推开。
章皇后带着几名宫女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提着食盒的太监。
「皇上。」章皇后行了一礼,温声道,「诸位大人忙了一夜,总得吃点东西,臣妾让人备了些膳食,先用些再议吧。」
紧绷了一夜的大臣们终于松了口气。
章皇后命人将膳食一一安置妥当,待得众臣用了膳,宫女太监退下之后,她开口道:「各位大臣都是国之栋梁,熬了一整夜仍无头绪,并非不用心,只是术业有专攻,强逼自己不擅长的事,只会耽误更多时间。」
苏太傅苦笑着摇头:「皇后娘娘有所不知,大夏通晓外文、密语、符号的人,全都在这里了,内阁、六部、鸿胪寺、翰林院、钦天监……能来的都来了,实在是再无人可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