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江臻刚与傅夫人,以及苏老夫人,淳雅老夫人,站在一处聊了几句,姚文彬的母亲姚夫人便笑着走了过来,寒暄几句后道:「犬子在居士门下受教已满一月,不知居士觉得他可还堪造就?」
江臻对姚文彬这段时间的表现还算满意。
那小子虽然基础差,但心思活络,一点就通,更重要的是听话肯学,交代的事情也能尽力完成,算得上是个有偏才的苗子。
她开口道:「姚公子天资聪颖,勤勉好学,这一个月进步颇大,若他愿意,自明日始,便可正式进学。」
姚夫人大喜过望,连声道:「愿意,自然是愿意的,多谢居士肯收下这个不成器的,我明日便带着他,备齐束脩六礼,正式登门拜师。」
姚夫人千恩万谢地离开,江臻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二皇子妃又笑盈盈地走了过来。
看到二皇妃,江臻就想到了二皇子。
齐贵妃与二皇子,已经不止一次拉拢她了,她的态度已经相当明确,可二皇子竟还派来二皇妃。
「初见居士,倍感亲切。」二皇妃一脸柔和的笑,「居士既要支撑门户,打理产业,又要编纂大典,着实不易,这世间,女子行路总是艰难些,居士能走到今日,令人钦佩。」
江臻垂首道:「二皇妃谬赞了,民妇不过是尽本分而已。」
二皇妃拉住她的手,亲切道:「我与居士头回见面就觉得有缘,改日若得空,还请居士务必去我那儿坐坐,喝杯清茶,说说话。」
江臻神色不变:「二皇妃厚爱,民妇惶恐,只是近日大典编纂事务繁忙,恐难抽身,还请二皇妃见谅。」
二皇子妃笑容不变,似乎早料到她会如此,又说了几句勉励的话,便款款离开。
然而,二皇子妃刚走,沈芷容又端着优雅的步伐走了过来。
江臻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只觉得这满月宴比编纂大典还累人,一个个的,心思都比那九曲回廊还要绕。
好在沈芷容只是聊了些大典相关之事。
江臻耐着性子送走沈芷容后,立即转身走向谢枝云,低声道:「枝云,赶紧找个地方,让我躲一下清净。」
谢枝云也被缠得头疼,立马拉着江臻离席:「早就备好了,还是西厢老地方,二火二狗他们应该已经摸过去了。」
推门进去,果然见裴琰、苏屿州、季晟、孟子墨已经到了,就连池如锦也被裴琰悄悄叫了过来,几人正围着一张方桌,桌上放着天黑了请闭眼游戏卡牌。
江臻瞬间放松下来:「还是我当上帝,你们几个先抽身份……」
一句话尚未落音,门口就响起姚文彬的声音:「我就说宴厅内怎么见不着一个人呢,原来全跑这儿来了,这是玩什么,带我一个。」
裴琰正等着抽牌,直接喷他:「你一边凉快去,这种高智商的逻辑推理游戏,你这脑子玩不来,别拉低我们整体水平。」
姚文彬如今马上转正,自觉腰杆硬了:「大师兄,你这是人身攻击,我怎么就玩不来了?」
他转头就向江臻道,「老师,大师兄瞧不起我,这不就是瞧不起您嘛,您可得管管……」
裴琰:「……」
这厮,居然告状?
江臻只觉得好笑:「好了二火,多个人多个身份,也更有趣。」
裴琰翻了个白眼,哼哼唧唧地挪开一点位置:「行吧行吧,看臻姐面子让你玩一局。」
几轮下来,气氛越来越热烈。
裴琰这厮,玩起游戏来一肚子坏水,尤其喜欢针对池如锦,要么故意误导她,要么在她发言时捣乱,气得池如锦小脸通红。
姚文彬有样学样,跟着起哄:「池小姐你别狡辩了,我大师兄说你漏洞百出,那你肯定就是狼人。」
裴琰却突然调转枪口:「喂,姚文彬,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自己没长脑子分析吗,池小姐刚才的狡辩明明挺有道理,哪有漏洞了?」
姚文彬:「明明是你先说她有漏洞的……」
「我那是有理有据的分析。」裴琰理直气壮,「你是无脑跟风,能一样吗,我现在怀疑你是狼人!」
众人:「……」
池如锦开口:「现在轮到我发言了,第一轮,裴世子将矛头指向苏公子,第二轮转而攻击我,现在又开始攻击姚公子,在整个游戏过程中,裴世子虽然四处拉踩,却从未提出过任何一条有建设性的线索或推理,裴世子所有的分析,都是为了让自己安全地隐藏在混乱之中,所以,我认为,裴世子才是那个最可疑的狼人,我提议,这一轮,投他出局。」
裴琰:「……」
═══════════════════════════════════════
第247章 她是不是太逾越了
游戏又继续了两轮,各有胜负,气氛欢乐融洽。
池如锦连忙起身对众人道:「抱歉,诸位,时辰不早了,舅母怕是该寻我了,我得先去找我舅母了。」
江臻颔首:「待得日后有机会,再一起小聚。」
池如锦向几人福了一礼,这才转身出去。
门外,她的乳娘一直候在台阶下,见她出来,连忙迎上去:「小姐可算是出来了,方才夫人说席罢后要带小姐去见一位贵人,可千万别耽搁了。」
池如锦绯色的唇紧紧抿起。
她父母双亡后,蒙外祖母怜惜接来京中抚养,吃穿用度不曾短少,外祖母也真心疼爱她,但谭家终究是舅母当家。
许多事情,实则都捏在舅母手中。
舅母此刻要带她去见贵人,大约是要给她相看人家,商议亲事了。
她心中并无多少抗拒,自父母亡故,她便深知自己如同浮萍,舅母能费心为她这个孤女在京中寻一门亲事,已是恩情。
对方家世定然比不上几位表姐妹所议的人家,但只要人品端正,不至于太过不堪,她其实……并不挑剔。
她脑中思绪纷乱,脚下却不停,乳娘带她抄近路,穿过一个假山处,眼见着就要到女眷聚集的戏园子了,傅家请了戏班子,唱戏声音咿咿呀呀传来。
就在这时,假山另一侧隐约传来刻意压低的交谈声,话语断断续续飘入她耳中。
「二公子真要……万一……」
「万一什么,我母亲就是被他裴琰害得流放,死在了路上,这个仇,我非报不可!」
池如锦的脚步顿时停下。
裴琰?
「可是裴世子身边总是跟着人……」
「今日宴席,人多眼杂,正是好机会,西边那个观景池,水可不浅,又僻静……等会儿你就按照我说的,把他引过去……只要他落了单,到了池边……」
后面的声音更低,听不真切。
但前面的几句话,已经如同惊雷,狠狠劈在池如锦的心头。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池如锦转过身就朝回走,乳娘连忙去追她:「我的好小姐,夫人可不是个软绵的性子,要是等急了,少不得会给小姐脸色看……」
池如锦抿紧唇:「舅母不就是带我相看人家么,有人命重要吗?」
她甩开乳娘的手,朝着西厢房的方向跑去,乳娘又惊又疑,跺了跺脚,也只能无奈地快步跟上。
很快就到了西厢。
池如锦正要推开门,里面却隐约传出裴琰那熟悉的声音:「那位池小姐,脑子倒是转得快,就是太较真了,一点玩笑都开不起,动不动就脸红瞪眼,跟个受气包子似的……」
池如锦脚步顿住,一股莫名的委屈和火气直冲头顶。
她为了他的安危,心急如焚地跑回来报信,他却在背后这么说她?
她脑袋一热,推开门:「裴琰,你说谁是受气包子?」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裴琰吓了一大跳,背后说人被逮住,要多尴尬有多尴尬,他咳了声:「你不是说有事吗,怎么又回来了?」
池如锦一看屋内,还是那几个人。
所有人的视线全都落在她头上,仿佛一盆凉水,让她瞬间惊醒。
她在做什么?
她居然直呼裴世子大名,质问裴世子?
她不过是谭家一个寄居的表小姐,而对方是高高在上的镇国公世子……
她是不是太逾越了?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嘴唇动了动,想道歉,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王二火,你神经病啊。」谢枝云将一个软垫砸在裴琰头上,「赶紧的,跟如锦道歉。」
江臻的脸色也严肃下来:「裴琰,确实是你的错。」
裴琰摸了摸鼻子,清了清嗓子,难得地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看着池如锦,认真道:「池小姐,对不住,我刚刚就是嘴贱,没别的意思,你游戏玩得特别好,是我总是落下风,故意胡说八道,我跟你道歉,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他这话说得真挚,全然没有半点世子爷的架子。
池如锦彻底呆住了。